因为小杏并不是一个心眼宽的人,不用想也知道事后一定会时常找她麻烦。
不过,这次不用她亲自来了。
徐米仰头望着弯弯的明月,模仿着月亮的弧度拉扯嘴角,露出一个友好的笑。
......
小杏告别舅舅,走在回厢房的路上,一蹦一跳,心情好极了。
钱袋随着主人摇晃,铜板哗哗响。
管家认为外甥女受苦了,走前给了60枚零花钱。恰好小杏今早发现抹脸的香膏用没了,决定用这笔钱买瓶贵的,她手洗菜都洗皱了。
花园到她厢房是一条小道,灌木丛生,长廊柱子静静伫立在不远处。
徐米就站在那。
小杏手里提着油灯,照亮前面方寸之地,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七想八想。不知怎的想到了徐米被赶走痛哭流涕的惨样,嘎嘎乐出声。
处在高兴中的她丝毫没注意到一个人影悄无声息来到她身后,捂上她的嘴,小杏剩下的笑被闷在嗓子里,油灯落地。
惊惧中她疯狂拍打歹人的手臂。
“呜呜。”
徐米将挣扎的小杏托至蔷薇花后,出声:“是我。”
小杏听出是徐米的声音,受到惊吓的心缓过来。
徐米见她安静下来,松手。
小杏抬手大力擦了擦嘴,呸呸两声,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你想吓死我。”
“还有你这个丫头就会偷懒,我替你洗了半天的萝卜,手都烂了。你舒舒服服享福,我不管,你得给我补回来。明天小姐和巧心姐几个的衣服你洗,还有小花园的草,你--”
小杏说到一半停住,想起徐米明天就走了,说这些不是废话吗。并且下人们一来,她也不用干杂活了,是正正经经的二等丫鬟,以后只煮煮茶摘摘花。
她真傻。
想明白后,小杏斜睨着徐米,冷哼一声:“让开。”要大摇大摆走人。
徐米侧移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小杏不明所以,看向她。
月黑风高,到处黑乎乎一片,身前的影子显得格外浓黑,看不见徐米的脸,但莫名让小杏想起了今天看到的猛兽般的眼神。
小杏心里有点发毛,不受控制后退一步。
扬声壮胆:“你想干嘛!”
徐米没回答。
小杏终于感到了害怕,紧张咽了咽口水,磕巴着又问了一遍:“你、你想干嘛。”
徐米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简洁两字:“月例。”
“什么?”小杏看了眼状似鸡爪的手,没明白什么意思。
“100文,半个月月例,给我。”
小杏眼神呆愣一瞬,放生尖叫:“什么,凭什么?我半个月的月例也没了,足足250文。”
二等丫鬟的月例是500文一月,三等丫鬟也就是杂扫丫鬟300文一月,徐米是短期工没有卖身契府里只给200文一月。
工钱不多,但有的是人挤破头想进来。
靠天吃饭的农民,一年到头攒不下两个子,在逃难路早没了存余,逃荒难民挤进扬州城后,招工岗位供不应求,银钱再少都有人干。
徐米平铺直叙:“那是你的活,还有以前我替你干过的活也要按工钱付给我。”
意思是我替你干活被罚,罚银也该你出。
“什么嘛,你替其他人干活也没要工钱?”小杏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
徐米看她一眼,没说话。
其他人也不像她这般没脸没皮。
她替其他人打扫、杠东西虽然很少给钱,但多少会有一些饴糖、糕点之类的吃食,再不济也有一块饼子,徐米来者不惧,有什么收什么。
只有小杏理所当然,每次都空手套白狼。
“我给你扫过25次院子,提水10次,除草5次,扫院子除草一次2文,打水3文一共90文,再加上100一共是190文,一文不能少。”
“不是。”小杏磕巴:“你怎么记那么清楚,晃我的吧,哪有那么多。”
“只多不少。”
在无数个被肚子饿醒的夜晚,她都在心里数一遍,记忆只会越来越清晰。如果不从小杏这拿钱,相信她会记一辈子。
她每天干那么多活,每餐的分例根本不够吃。她帮干活大部分原因是不想惹是生非,丢了活计,还有小部分是这些人为了她下次接着帮忙或多或少都会给些甜头。
徐米眸光看向小杏。
小杏没直接拒绝,耍了个心眼:“我需要想想你是不是给我干了这些活,等我想起来了给你。”
“什么时候。”
小杏眼神飘忽,保守的说:“两、三天后吧。”三天后她绝对走了。
“不行!”徐米斩钉截铁回复。
今天不到手她不安心。
原来徐米没打算要这笔钱,小杏的舅舅是李府的大管家,一个三等丫头在主人家逃命时带着,平安无事,可见她舅舅对她的宠爱。
小杏矫情不愿干,徐米觉得她的活不累就是费些时间,她晚睡些就是。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只是如今情况不同,她已经把小杏得罪了,索性就得罪到底。
小杏攥着衣角沉默,徐米冷笑一声,倏然靠近她的脖子。
压低了嗓子,幽幽出声:“我们都是从逃难过来了,你饿过肚子吗,你知道我怎么对付抢我野菜馒头的流民吗?”
小杏摇头,她坐在行李车上,没吃饱也没挨着饿。匪贼来抢主要目标是放米粮和老爷太太的马车,她躲在车底装死,全程不敢睁开眼。
一路除了受点惊吓,真没吃过什么苦。
徐米凉飕飕的声音通过耳膜传进脑中,“我会扑上去,咬住他的手,一直咬,咬下一块肉,直到抢回来。那手干巴巴的很臭,血沾着泥土一起混入嘴里,又湿又腥,想吐。”
徐米顿了顿,话音一转:“--你的手很白嫩,想来......”
白、白嫩,被咬下一块后露出血糊糊的手掌,小杏被脑中的画面刺激道,手拼命往后缩。
“哇!”好大一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