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凉暗夜中,小杏鬼哭狼嚎。
好一个凄惨的人儿。
好一对被噪音污染的耳朵。
徐米不耐动了动耳,叱咤:“够了!”说话烦人,哭起来也不逞多让。
嗯啊~嗯啊~的。
像驴叫。
哭声顿住,识时务般音量减弱,小杏抽泣着呜咽:“给你、我给你还不行吗。”
跟性命一比,银子不重要,吝啬小杏想开了。
这个徐米是穷凶极恶的难民,老爷说的没错,这些人太恐怖了。
徐米不知小杏内心对自己的腹诽,事情进展顺利,她返回小道上捡起掉在地上的油灯。
一回头,发现小杏呆在原地没动弹。
徐米挑眉:“走。”
小杏得到允许迈动脚步,徐米等她走过来,紧贴在她身后跟上,油灯下两人的影子何为一体。
分不清你我。
进入厢房,徐米将油灯放置在桌面,而自己顺势在一旁凳子上坐下。
同她的从容自若先比,小杏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然后她看见恶霸般的徐米从胸口处掏出一个熟悉的钱袋。
扯开绳结,哗啦啦铜板铺成一堆。
小杏瞪大眼不敢置信,这个右下角绣有一朵杏花的粉色荷包分明就是她的。
这个魔鬼什么时候抢了她的荷包。
这边徐米也数完了:“60。”
小杏声音细小:“这个好像是我的。”
“我知道。”徐米回答的理所当然。
小杏嘴被捂住的一霎那,手里的荷包便吓掉了,徐米知道里面有铜板当然接住了。
并且很顺手的塞进衣襟。。
徐米望过去,敲敲桌面:“还差130枚。”
小杏磨磨蹭蹭:“你--”
徐米登时眯起眼,语气森森:“你什么你,你不会说你现在没银子或者拿不出来吧。”
小杏欲哭无泪,一天接二连三受惊吓,她哪里还敢动花花肠子,连忙否认,“不是不是。”
眼含热泪的表示:“你-你不出去我怎么拿钱给你。”
看清徐米可怕的真面目,小杏说完对此也不抱希望,甚至内心将多损失铜板的准备都做好了,就见椅子上的人站起来,悠悠出去了。
徐米的背影透着莫名的欢快。
扭扭捏捏还以为干什么呐,原来是取钱。
小杏惊住,不是,这就出去了。
怎么,有点听话。
*
寒风吹过,徐米遍体生凉,风透过衣服钻进每一个毛孔。
手指肿大一圈发木更痒,徐米挠几下缓解。
心里发暖身体好像也没那么冷,所有徐米不甚在意,一直听到身后的动静变小她方转回头,视线下移眼睛盯着小杏提钱的手,问:“数完了。”
“嗯。”小杏摊开手,手心中是零碎的铜板,另一只手拿着穿好的铜钱串,正好100文。
徐米走到她身边,摊开手,小杏把碎铜板倒进去,说:“130文正好,我不欠你了。”
说的大方,轮到多的钱串,她手下意识拽紧。徐米毫不在意小杏不舍得要哭的眼神,稍一使力将其取到手。
不紧不慢的细数一遍,确定无误后眉眼舒展。
从胸口取出自己的灰布钱袋将碎铜板收进去,连同钱串一起塞回原处,丢向光处一个东西。
徐米数钱时,小杏极为少见的有眼力见,殷勤的将煤油灯举在胸前为她照光。
此时用另一只手快速接过,才避免心爱的荷包撩一个大洞。
小杏脾气上来想生气,被徐米一瞪又委委屈屈收回去。
小杏的屋子是两人间,她自己住。不远处就是梳妆桌,铜镜摆放歪扭扭、黛粉、簪花乱糟糟哪里都是。
徐米透过铜镜看见自己的黑脸,默了默,移开目光。
一个圆盒大剌剌闯入她的视线,透过半开的盒子,可以看出里面只剩薄薄一层。徐米认识这个,叫桂花膏,她帮李妈妈洗一下午碗的时候,给她涂过一点,润润的很舒服。
手指蜷了蜷,刚止住的痒好似又蔓延开。
小杏从徐米走向梳妆台时就一直提着心跳,步步紧跟,生怕她看中自己的贵重首饰。
看她目光落在香膏上忙不迭出声。
“送你了。”就这个最便宜,不要再看了。
小杏一边在心里嘲笑徐米没眼光,要一个要丢的破烂,一边暗自幸运。
下一步生怕徐米反悔,盖好盖子塞进徐米手里:“这可是好东西,抹脸可香了,你拿着。”
徐米不知小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不妨碍她快速将其塞进兜里。
*
拿回属于自己的工钱还得了额外好处的徐米顿时觉得小杏也没那么令人讨厌了。
嗯,至少哭得挺可怜的。
香膏这种没写名字的东西她敢收,荷包材料上乘她却一点觊觎之心都没有,想也不想就还回去。
因为指向性太强。
小杏给得香膏虽不多,省着用也能用上10来次,这样她的手就能好了。
‘怀揣巨宝’,得来的还如此容易。
徐米一时有些意犹未尽,早知道小杏这么不惊吓,就早吓唬她了。
走进厨房,里面空无一人。
丫头婆子们吃的都是大锅菜,来晚菜铁定是没有,好在杂粮饼是固定的。她拿起剩下不足巴掌大的饼,就着水,小口小口嚼着。
饼子玉米多麦麸少,干却很香。
徐米吃得很珍惜,用餐是她为数不多能放空大脑的时候,也最容易胡思乱想。
一起来的短期工们人心惶惶,说老爷家的人快回来了,他们马上被赶走。
近些日子找她帮忙的都少了。
徐米也忧心,转念一想,担心那么多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