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反应,徐米觉得这个男人像她从前遇到的土匪头子。
他们都有一双让人不敢直视的凶狠眼神。
靠近时感到一股浓浓的逼迫感,使人胆颤心惊。
只是土匪头子的压迫感多数来自他的虎背熊腰,而眼前杀猪匠的压迫感是他得天独厚的身高和手臂上健硕的肌肉。
直到此时回想起来,徐米依然心有余悸。
那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数十具尸体顷刻间倒下,土匪红着眼嘴里发声‘赫赫’怪叫。
生死攸关之际,徐米躲在尸体下装死,躺了四个时辰。
至今她还记得刀尖插着头皮而过时带起的阴风。
思绪回笼,徐米压抑住内心的惊恐,鼓起勇气想再看一眼。
男人已经收回视线,仿若方才只是不经意看了一眼。
徐米:“……”
看不见他的眼睛,徐米压力顿减。
于是,她看得更加光明正大。
这猪肉匠蓄着一脸乱蓬蓬的胡子,看出年纪不是很大,浓眉高鼻。最骇人的是额头到颧骨的一条刀疤,擦着左眼尾划过,不足一指。但是那块皮肉凸起来,红褐色的狰狞丑陋,在脸上很是突兀。
一身褐色短打,身材高大,袖子撸到肘部小臂肌肉虬结。腰间围着一块深色围布,上面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暗色块状。
男人拎刀剁肉,肌肉紧绷,大半条街的人都能听见刀锋砍在木板上的‘梆梆’响动。
徐米起先也被这声音惊了一下,但明确知道这是砍猪并非砍人后,也便放下心来。
转变为了另一种情绪。
羡慕!
没错,看那鼓囊囊的肌肉,一把力气。
脸上的疤,天然威慑力。
徐米眼神欣赏。
如果她有这副身躯哪还用拼命护着好不容易找到手的食物,别人不害怕你抢就不错了。
活计也不愁找。
不过现今生活安稳,不再是朝不保夕的半年前,自也不需要打架。
再说女娃长成那般身躯未免过于凄惨。
徐米摇摇头,避开这个可怕的想法,不期然又回想起昨日在铜镜中看到的脸。
徐米神情一僵。
貌似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时有一个挎着篮筐身材丰腴的小妇人不紧不慢走来,穿得衣服簇新,头上还插着一根不小的银簪。
徐米陷入自己是个丑丫头的低落情绪中,妇人走到摊位前,熟门熟路:“买五斤肉。”
猪肉匠手起刀落,一块八分肥两分瘦的大肉块砍下来,他绑好递给等候在此的妇人。
等妇人递出银子,徐米发现,猪肉匠的眼睛似乎在银钱上多停留了几秒。
她也随之将目光落在银钱上。
旁边一位买菜的四十多岁妇人看见,惊呼:“哟,胡三媳妇,昨天刚买,今天还来买肉啊。”
“我们家上工的人多,可不是要吃肉吗。哪像有的人家,天天吃绿叶子,又不是喂兔子。”胡三媳妇阴阳怪气。
她今日可不是买家里吃的肉,这是送娘家的,她弟弟今日定亲,有这块肉撑面子,她以后在娘家也能得几分地位。
买菜妇人气急:“你-”
胡三媳妇不等人说完:“你呀,继续挑拣吧,看能不能挑块肉出来。”她提起肉丢尽篮框,小腰一扭摇摇摆摆走人。
“买五斤,这都有六斤肉了吧,多给这么多,谁知道是不是和这卖猪肉的有一腿,别不是半夜爬--”他被窝了吧。
朱霄冷眼瞧去,买菜妇人造谣的话说不下去了,连忙付了钱走人。
这杀猪匠的眼神真吓人!
朱霄赶走嘴贱的婆子后,低头用布巾擦着刀,余光看见案板上寥寥无几的肉,思索着差不多该收摊了。
面前又落下一块阴影,有来人了。
徐米走进看清了猪肉摊的全貌,放猪肉的长案长七尺、阔5尺,上面横着300多斤红白相间的白条猪已经消失不去,只剩孤零零一块后腿。
跟摊主邋遢的外貌不同,面板空余地方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摊位收拾的也很齐整。刚才的一幕她全程都着,特别是那大块猪肉,那个婆子说的没错,绝对不止五斤。
猪肉匠这么大方,生意想不好都不行!
见客人许久没吭声,朱霄懒懒撩起眼皮:“不买就走,打烊了。”
徐米站在一步之外:“买。”
生怕他打样,将手中的铜板置在案板上。
哪知男人看了一眼,道:“不卖。”
徐米大惊:“为什么,我有钱,你做生意难道还看人?”
为了防止别人以为她穿得破烂拿不出银子,她提前把铜板准备好了。
男人惜字如金:“不够。”
“!”
徐米前进一步,身体紧贴着面板,据理力争:“刚刚那妇人60余文买了五斤肉,我给13文要一斤怎么不够。”双眼直直瞪着他,索要一个解释。
涉及银子,害怕什么的情绪早被她抛之脑后。
朱霄有些惊讶,她倒看得清楚,随即感受到她直白的目光,又吃了一惊,面前的小孩倒是胆大。
他这个样子大人见了都害怕,吓哭小孩是家常便饭。
徐米看他瞪眼睛,也跟着瞪眼睛,大庭广众之下,她可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