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补丁摞着补丁的麻布衣裳,手、脸黑黝黝的,全身没几两肉。
徐老太有些惊讶。
米丫头不是去大户人家享福去了,怎么还是这副瘦黑样,脸上好看倒是好看了些,不像以往骷髅似的,两只眼睛高高凸起。
只是还不如他们这些在乡下的。
徐二柱心疼,忙伸手招呼。
招呼到身前却犯了难,他左边坐着徐老太,右边挨着白娘,白娘身边是女儿何萍。
白娘圆脸,长相端正,面色红润,身段丰腴。何萍长得比她娘更胜一筹,十五、六岁的年纪,白皮肤,大大的眼,只是眼睛吊着看着便有几分势力,没有她娘的温和气。
穿着七成新的浅黄色衣裙,曲线婀娜,头上插着一根珠花细簪,打扮的像个城中小姐。
何萍看向徐米,扬着头,眼中都是不屑。
不是说在县城富户家里做工吗,本来她还有些嫉妒,但见徐米人长得丑陋性子还木讷。
想也知道不过是做些洗恭桶之类的肮脏活计,瞬间恶心起来,她才不要和她一桌吃饭。
何萍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米丫,你坐这里。”徐二柱想让白娘挪挪,徐米坐两人中间。
这一挪后面的一溜都要跟着挪,还吃不吃饭了,徐老太眉一挑:“坐哪不是坐,米丫,你坐你大伯母那去。”那边空位大。
徐米站在徐二柱身边没动,豆娘阴阳怪气:“米丫在大户人家久了,这是看不上家里的伙食了?”
徐四柱舔了舔唇:“米丫,你在那都吃什么好东西啊,回来了也不想着给你爹、你奶奶、你叔带点。”
“我腿受伤,坐不了。”
徐米脸也有点肿,只是黑不明显。
徐二柱立即把视线移到她腿上,焦急道:“你这孩子受伤怎么不早说,哪条腿伤的,严重吗。”
徐四柱瘪瘪嘴。
徐米看向徐老太:“我告诉奶了。”
徐老太立即邀功:“涂上药了,不严重。我知道后马上上山为米丫寻草药,东奔西跑找了满满一篮子。”
徐老太是会说话的,找药是为了徐米手中的粮食说成她主动要去,徐米快烂的腿轻飘飘带过,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善良关心孙女的好奶奶。
徐二柱信以为真,感激的看向徐老太:“谢谢娘。”他羞愧,女儿受伤竟然还要老母亲操心。
徐米看着徐二柱被徐老太几句话忽悠住,发现自己心中毫无起伏。
她爹就是这样耳根子软、愚孝还胆小。以前,徐老太骂婉娘和徐米,徐二柱只会让她们听话。
逃荒路上,徐二柱护着的半袋粮食被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抢走,他不敢抢回来,想息事宁人。那是全家半月的粮食,徐二柱被全家人抱怨怪罪,默默抹眼泪,是徐米跟了男人两天,半夜趁着他放松警惕睡下,拎起石头砸他脑门上,男人反应不慢她胸口挨了一拳。好在她速度更快,抢回一半粮食,另外一半被男人吃了。
全家人提心吊胆,连夜逃跑害怕男人追来,被斥责的变成了她,徐二柱抱着她抹眼泪。
家里的饭徐老太分好了,女人一顿饭一个窝窝头,壮劳力两个,小孩半个。
徐米一手拿着窝窝头,取出一个空碗,用筷子巴拉大半碗炖豆腐和小半碗咸萝卜走到院子里吃。
豆腐需要用粮食换,是稀罕物,十几口人一平盘,平均下来一人不足三块。眼下少了一大半,徐四柱第一个发火:“二哥,米丫头都叨走了,让我们吃什么,干了一天活累死了,吃得还没一个睡大觉的好。”
徐二柱被燥的满脸通红,尴尬的把还没吃的那个窝头递过去:“米丫昨天没吃饭许是饿了,我把这个窝头给你。”
徐四柱不客气的抢过,大咬一口,嘴巴里还不饶人:“她不吃怪谁,又不是没喊她。”
徐四柱是消停下来了,但家里那么多人,徐二柱可没有那么多窝头让每个人都满意,豆娘看向徐老太:“娘,你看看米丫。”
“吃饭。”徐老太敲敲桌子,不搭理。
当家做主的人不追究,其他人有再多不满也只能咽下。
豆娘不满嘟囔:“这米丫怎么阴沉沉的,瞅着吓人,这又不是在逃难,不会被什么妖魔鬼怪附身了吧。”
这年代跟鬼怪沾边可不是好事,搞不好要火烧的。
徐二柱大喊:“弟媳!”
豆娘瞪眼过去,徐二柱垂着头声量变低,几近无声:“弟媳,米丫只是不爱说话。”
“四婶,你知道胡说八道要烂嘴吧?”徐米的声音冷不敌从外面传来,豆娘扭头发现徐米不知何时来到了门栏边:“我如果是鬼,和我一路的人谁知道是人是鬼。”
众人面面相觑。
徐米转身就走,徐老太瞪了豆娘一眼:“就会胡咧咧,嘴不吃饭别要了。”
徐米将碗筷洗完,打了一盆水洗漱后,回到屋中睡觉。
似睡非睡间,听见外面的敲门声。
“米丫,是我。”徐二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