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徐老太回屋。
一间不大的屋,挂着块布,分做两间。这是徐老太为了防止别人惦记她东西特意弄的。
这块锦绣纹的红布,颜色发暗,一看就有些年头,是徐老太的陪嫁,一直没舍得用,逃命都背着。
一张床、一个带锁的木头长柜,两个竹编藤筐,就是屋的全部家当。
睡前看一眼粮食,这是徐老太每日必做的事,今日看着多出的猪肉,心里头那就一个高兴。
徐老太欢天喜地将肉提到跟前,肉香四溢,馋得不行的她直接伸出舌头舔上一口。
闭着眼睛回味。
真香啊,上一次见油腥还是二柱成亲时。
稀罕完,徐老太咧着大黄牙宝贝似的重新将大肉放进柜中。
这得有一斤二两了,明天割点下来炒,肥的熬油,其余的做成腊肉。
肉的旁边还有用布料包裹的银子,徐老太独自在屋时才会数。
关上柜门,她杨声喊:“何萍,去喊你爹来一趟。”
“知道了。”布料后响起一个柔柔的嗓音,随后便是脚步开门声。
何萍步入院子。
豆娘耳尖听见院子里的声音,打开窗户探头。
徐二柱屋中,白娘绣着小孩的小衣时突然捂着头倒下,一旁的徐二柱连忙揽住,语气慌乱:“白娘你怎么了?是肚子疼嘛。”
“无碍。”白娘语气微弱。
徐二柱一脸焦急护住白娘的肚子,老来得子,关于儿子的事对他都不是小事,“我去找娘请郎中。”
白娘快速拦住他,微抬起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不用,可能是饿的,我晚饭没怎么吃。”
徐二柱疑惑看去,白娘才不好意思说道:“家里日子不好过,桌上的饭菜娘都是有定量的,米丫那样,我想着少吃点,你还要干活不能饿着。”
“白娘。”徐二柱带着哭腔,将白娘深深抱进怀中,感动得一塌糊涂。
“大人没什么,只是萍儿今日也没怎么吃,我看着心疼。”
“娘、娘。”白娘刚说完外面就响起萍儿的声音,徐二柱慌忙松开,急急站起来:“我去开门”
“不用,我好了。”白娘站起身捋捋衣裳:“二柱,萍儿叫我,还是我去开吧。”
白娘走到屋前打开门。
萍儿看见母亲,传达了徐老太的话,不一会儿,何萍进去徐二柱出来。
对面屋豆娘看见人出来,忙用手肘捣了捣一旁躺着的徐四柱:“他爹你说说,你娘喊你哥干什么。”
徐四柱睡的迷迷糊糊被他婆娘一计重锤,骂骂咧咧:“死婆娘,你要害死老子。”
他困得眼皮往下耸拉:“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我猜跟米丫有关。”茅草屋不隔音,豆娘悄咪咪说:“米丫带了一大块猪肉。”
猪肉,徐四柱瞬间清醒,鼻翼耸动:“肉,哪来的肉?”
“我亲眼所见,徐米拿来的,不止肉,还有好几根大骨头。”豆娘洗衣服回来正好撞见,瞧得仔仔细细。
石头仿若听见父母的谈话,梦中嘀嘀咕咕念着吃肉、吃肉的。
豆娘心酸:“石头也想吃肉了。”
徐四柱眼睛转了转:“明天你做饭,我去跟娘说说,割点肉。”
正屋,徐老太赶走屋内的其他人,对着儿子张开手:“铜板。”
“什么铜板?”徐二柱一脸懵,他又没去打零工哪来的银子。
徐老太看儿子跟她装傻,瞬间横眉怒目:“米丫带来的银子呐,交出来!”
徐二柱迷茫摇头:“我没有,她不是直接给娘了吗。”前几次他去县城,米丫把钱给他,他回家再转交给徐老太。如今米丫回家,他又不管银子,理所当然的认为女儿把银子交给徐老太了。
徐老太脸拉下来,母子两都以为银子在对方手里。她还纳闷徐二柱怎么不上交,是不是白娘催耳边风,起了小心思。
是米丫就不怪了,她从小主意大。徐老太余光看见徐二柱那张拘谨的脸,火气直升,这个没用的东西,银子都不知道要。
“给了我能问你吗,你个没脑子的,当爹的管不住女儿,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你娶白娘是为传宗接代,她倒好,横挑鼻子竖挑眼......”
徐老太唠唠叨叨骂了许久,一直到出了胸中的气,才把被骂狗血淋头的徐二柱捻出来要银子。
*
徐米打开门,就看见她爹那张发黑的脸,徐二柱问:“米丫,工钱怎么还没交给你奶。”
他的语速很快,隐隐有质问的意味。
“腿疼起来,忘了。”
徐二柱脱口而出:“不是不严重吗?”
徐米垂下眼,语气极轻:“不严重就不疼吗?”
她转身:“奶奶一直不喜欢我,她说什么你都信吗?”
徐二柱想都没想,理所当然的口吻:“孝顺长辈是应该的。”
徐米返回的脚步略微一顿,还是走到床铺前悉悉索索从背筐里摸出一个纸包,塞进徐二柱手里:“给,爹你晚上不是没吃饱。”
饭桌上面她爹和四叔的对话她在外面都听见了,想了想,她道:“爹,你是哥哥,不用怕四叔,以后别把窝头让给他了。”
“那是我亲兄弟让着他是应该的。”徐二柱皱着眉头,不明白米丫为什么对家人那么大的恶意,“桌上的菜是一大家子吃的,你下次不能这样了。”
他打开了手中的油纸包,看见白馒头,怒火上头的情绪降下来些:“米丫,明天爹领你去找郎中看看。”
“不用,抹了药好多了。”
“不够用爹再给你采。”徐二柱问:“米丫,这馒头哪来的?”
徐米知道徐二柱要是知道馒头是她用工钱买的,一定交给徐老太,所有买时就想好了说辞:“馒头是厨房管事赵嬷嬷给的,不用担心,工钱我也会拿给奶。”
徐二柱放下心,拿起想咬,突然想起白娘说的话,到嘴的馒头预咬不咬。
徐米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她有事问:“爹,我是鞋呢,你放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