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大户人家。”说活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不高不胖,留着八字胡眼神精明,正是徐米找到的牙人刘三爷。
“对。”徐米扬起笑,手里捧着一小串铜板。
刘三爷两指捻起绳结,打量一眼,就看出这串钱是20文。
时人最少100个铜板穿成一串,这丫头这么穿,显然早有成算。个个铜身干净,没有油污,再一看人。
衣裳虽旧却干净,手指盖短,头发也梳得齐整,是个利索人。
刘三爷微微满意:“您能干什么。”
徐米知道他这是要帮忙了,忙道:“洗衣服、扫地、伺候人我都能干。我还在李府的厨房干过活,洗菜备菜都行。”
刘三爷停在一个摊位前,眼皮都不抬:“县城的各个府门都有自己的丫鬟婆子,即便缺人,也要签卖身契,还是死契。你这样的人多了,活契也轮不上你,你待过厨房,照理说去饭馆厨房也使得,只是,饭馆后厨不招女性。”
徐米放光的眼神变暗,是她想的太好了。
刘三爷说的是事实,徐米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想花钱找个门路。
刘三爷见时机到了,想说自己也不是没办法,突然一个小伙子急急忙忙从街那头跑来,边跑边大喊:“朱大哥,朱大哥,不好了,你娘摔倒了。”
“你快回去看看,我去药堂请李大夫。”小伙子说着再次跑远。
徐米被吸引,抬眼才发现原来她不知不觉中跟着牙人来到了猪肉摊前。
朱霄大惊,一手拽下围裙,走出两步回头看着摊位。
现在辰时刚过,这头猪卖了三分之一,他要这么走了,不说猪肉,摊子都得跑。
刀子是铁具,很贵。他这把刀是特意打的,削铁如泥,用着非常顺手。
于是朱霄返回摊位把刀揣上。
徐米大张着嘴,本来杀猪匠长得就吓人,因为心焦眉宇蹙着,手持大刀,气势骇人,活生生要去找人干仗。
生死勿论那种。
这场面不止徐米一个人看见,身旁的刘三爷牙齿打颤,买肉的话不敢说了。
周边人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你-”男人淡漠的声音响起。
徐米发现男人在看自己,楞了一下,伸手反指下巴:“-我。”
“对,你不是在找活计,看摊位会吗,别让人拿走就行,事后我付你铜板。”朱霄耳朵灵,两人的对话瞒不过他。
徐米听到有银钱,立即猛点头。
见他要走,她傻呼呼来了一句:“刘大叔要买肉。”眼睛直直盯着朱霄手中的刀。
她有求于刘三爷,下意识要讨好他。
朱霄回头看去。
牙人刘三感动,刘三不敢动,因为杀猪匠正用‘你真多事,砍了吧’的眼神看着他。让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刘三吓出一身冷汗,刘三眨巴着一张小眼睛欲哭无泪。
他不想死啊!
‘砍了吧’纯粹是刘三爷自己脑补,朱霄将刀丢回案板上,淡声:“黑丫头给切就行,价格她知道。”
瞬息之前,两人的身份发生变化,牙人和求人村姑、买主和卖主。
徐米站在案板后。
她看着牙人,牙人看着她。徐米举着刀,还不忘为自己邀功:“刘大叔,我知道你要买肉,特意把刀要过来了。您要买多少斤肉,我给你切最肥的。”
刘三爷看着这胆大的丫头,内心惊魂未定,问:“你不怕他。”
徐米摇摇头:“不怕,他是好人。”
大方还孝顺父母,听到母亲受伤担心成那样,连摊位都不顾了。
她刚刚看得明白,猪肉匠分明是想直接丢下这么多猪肉不要。
刘三爷缓缓竖起一个拇指,敬佩道:“行,你这丫头行,你的活计刘叔包了,你等消息吧。”
“一斤。”
“好嘞。”徐米下刀挑着最肥的那块肉砍,学着猪肉匠的样子绑好绳子,干得有模有样。
刘三爷问:“你干过?”
“没有,我买肉时看他做过。”
看过几次就能做得像熟手,说明干活有一手、善于观察、胆子也不小适合他这一行。如果是男娃,他一定收做徒弟,刘三爷摇头惋惜。
没想到肉到手还有惊喜,他拎着沉甸甸的重量:“这肉不止一斤吧。”他经常买,早就练出来手感。
“大叔好眼力,一斤半。剩下的是我送你的,我的事劳您多费心,吃点好的补补。”
刘三爷更心痛了,人机灵会说话,他的几个徒弟没一个比得上,顿时望着徐米的眼里更是可惜。
徐米没琢磨出他这是什么意思,不像不满意,但还多了些什么,太复杂。
徐米当然猜不到刘三是痛惜她没多出几两肉,。
送半斤徐米也是有想法的,送少了他不一定能看出来,说出去也不好看。一斤又太多她心疼,半斤正好能看出多了,也不至于丢了脸面。
刘三爷不想再待,越呆越难受,匆匆交代完走人:“我的地址你知道,过十天来找我。”
*
“娘,你哪不舒服。”
朱霄赶到家,他娘付娘子已经被扶到抗上躺着,此刻正清醒着,看着一脸担忧的儿子着急到:“我没事,你怎么来了,摊位怎么办?”
有牛嫂接话:“我让福子去叫的。娘受了伤,怎么能不告诉儿子。”她怎么敢不去叫人,朱霄请她照看付娘,给了银子不说,今一大早又往他家送了一大块肉。
结果,人照顾没两天、摔了。
她心虚着呢。
付娘子善解人意:“别怪有牛媳妇,是我不好,贪了几杯茶水。想着身体好了,下床没事,没想到摔着了。”
“嗯。”朱霄安静的听着,掖了掖背角,他没有怪有牛一家。
不过也寻思了一些旁的事。
大门外传来一阵响动,大夫赶到了。
有牛嫂儿子福子拉着李大夫一路小跑,李大夫累得直喘气,以为怎么着了,进来号了脉,没好气的白了福子一眼。
接过朱霄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缓过气:“没什么大事,气血不畅,疲乏无力,好生将养就行,切忌不要劳累。”
给付氏额头上的擦伤涂上药,留下一盒药膏就走了。
朱霄付钱送走大夫,有牛嫂娘俩识趣离开。
朱霄回屋陪着付氏,一直等到他娘睡着。
才想起被他丢下的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