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徐米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神情放松。
深秋的夜十分寒凉,在徐家时徐米常常被冻醒,蜷着身子挨到天明。
如今,同睡地上,身体感受是全然不同的,前者又冷又硬,后者则又暖又软。
地上除了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外还额外加了一床垫子,盖是被子也是厚实的棉花被。
不是睡了十几年干硬成饼状薄薄一片的那种棉花,而是蓬松、绵软、一戳下陷的棉花丝。
盖在身上,热意袭遍全身。
徐米很快扛不住进入睡眠。
半夜,徐米醒了,不是冻醒了。
憋醒的。
为了解药性她喝了太多水,肚子鼓胀,急需上茅房。
徐米望着黑乎乎的房顶,头一次这么不想起床,生理和心里激烈对抗没分出一个胜负时。
徐米听见床的方向传来微小的动静。
开始她没在意,直到帷幔里边接二连三的发出窸窸窣窣声,是翻身时穿着的衣服与被子间产生的摩擦还夹杂着几声闷闷的咳嗽,徐米轻声问:“姨母,你醒了嘛。”
那边沉默一阵,低低回了一个‘嗯’。
徐米不再犹豫,一把掀开被子坐起,三两下套上棉袄,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床前:“姨母,你不舒服嘛。”
“不是。”徐米得到否定答案,床内人似乎不好意思,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我、我内急,想小解。”
声音细小,娇柔柔的,不像个中年妇人,更像一个羞涩的小姑娘,徐米的声音下意识也变得柔和:“姨母,我扶你去。”
一阵摸索,徐米点燃床边柜子上的煤油灯,屋内亮起来。
她把床头一侧的帷幔挂起,付母因为生病没有血色的脸微微泛着红,看样子是憋了一阵了。
“麻烦你了。”付母确实憋了一阵,徐米睡着正香,她也不好意思喊。
养了小一年身体,她是好了的,起码能起身解决个人问题。只不过前几日撞到头后,大夫嘱咐不能乱动,果然她一动脑袋就疼,上茅房成了老大难。
日常都是有才嫂帮忙。
徐米找到付母的袄子,搀扶着付母坐起来一点,给她套在身上。
然后揽着付母的手臂,使力,付母顺势起身,刚下床来,走动间带来凉风。
正常人或许只能感觉到一股凉风,缩缩脖子喊声真冷后忘之脑后,但对付母这个脑袋受伤的病人来说却是致命的。
付母眼前一黑,身体发软,徐米心跳一窒,惊慌失措的搂住她软塌下去的身体。
没有犹豫弯腰一手馋进她腿弯,公主抱将她抱在床上。
付母身体很轻,徐米没费什么力气。
“姨母,你醒醒。”徐米白着脸轻推了推付母的肩,声音发颤。
付母睡到床上后就缓了过来,颤抖着睁开双眼,徐米剧烈跳动的心稍稍回落。
付母虽然不记得是怎么回到床上的,但也知道跟徐米有关。
付母醒了,徐米也不敢大意,小心问:“姨母,你怎么样,要不要我去叫大夫。”
“没事,都是我身体太弱,吓到你了吧。”付母声音虚弱,但是意识已然清明。
徐米点头,真快吓死了。
付母这一遭把徐米三魂吓没了气魄,她要真有什么万一,杀猪匠能拿刀把她砍了。
“我这是脑袋伤没好,不能大动作,别告诉你表哥,省得他担心。”付母还不忘叮嘱徐米,她不想儿子担心。
徐米也有此意,点头顺从。
付母的身体是不能下床了,但是这种事也不能憋着。
徐米想了想,道:“姨母,你在床上小解吧,我帮你拿夜壶来。”
说完,徐米就去到木屏风后面拿了夜壶过来,又问付母要了一件破旧的衣服垫在下面。
付母虽羞涩但到底没说什么拒绝的话,她真的憋的挺难受的。
徐米背过身等着声音结束。
付母解决完,低低说了句,“好了。”
徐米转过身把重了的夜壶拿下来,旧衣服收走,付母慢悠悠躺回在床上。
徐米在屏风后面找了个地方将旧衣服放好,这里隔出来是用于给付母洗漱和出恭的。
屏风上映出徐米模糊的影子,随着她的动作变大变小,像一出皮影戏。
付母躺在床上静静望着。
拿夜壶时小米自然的动作,没有一丝嫌弃。想着当初她多去几次茅房胡婶黑下去的脸,胡婶虽然不敢说出来,但却会给她减少喝水量。行为动作表现的意思她能看懂,而付母这样的人,内心感觉到了,下一次在做相同的事就会有顾虑。
家人就是家人,付母弯着眉眼,小小声:“多亏你了,小米。”
从屏风走出来的徐米楞了一下,笑着:“姨母,咱们是一家人,你和表哥收留我,我就感激不尽了。”
付氏问:“你爹娘呢,没地方去了嘛。”
“......嗯。”
“那你住下来吧,我一直想要个女儿的,只是一直没能如愿,孩他爹...”说到这,付母情绪有点低落,转换话题:“你不用有负担,就把这当自己家。”
这些话,无疑让徐米很感动。
但她也理智的知道,她不过是个冒牌亲戚,她的去留还要看杀猪匠。
只是付母是个好人,对她也好,徐米是知恩图报的人。她没有回应这个问题,而是问:“姨母,你要喝水嘛。”
付氏舔舔发干的唇,是有些渴了,但是喝了水只怕又要小解......
“姨母,你刚说要把我当成女儿,连真话都不跟我说嘛。”徐米佯装伤心道。
“不是、不是。”付母果然被骗住,连连摆手,实话实说道:“有点想。”
徐米喜笑颜开:“姨母,你等会儿,我去给你拿。”
*
徐米提着油灯出去上茅房顺便把夜壶倒了。
油灯是付母硬塞到她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