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阴了几日，伴随着冷风呼啸，怎么看都是一副风雨预来的征兆。
徐米也是这么想的，酝酿这么久，今日该下雨了。
不成想，太阳反倒高高挂起，天色大好，无风易无雨。
朱家东屋的窗也得以打开，付母半坐在床上像外张望，目生向往。
整日窝在屋中，看着这四方之地，彷若生了霉般。
如今，见这蓝的天，绿的草、棕的瓦，心情便不自觉好了起来。
她能感受到身体好了许多，头不疼了，手脚也有了些力气，这都要归功于小米的贴心照料。
说到小米，她的目光下移搜寻院中忙碌的小身影上，这一看，眉头蹙了起来。
小米这孩子好在勤快，坏在太勤快了。跟霄儿一样是个停不下来的性子，她也说过两次小米每每答应的好，转头还是照干不误。
付母看着心疼。
小姑娘人瘦筋筋的，来这一段时日长了点肉看着也没好上多少，男士宽大的衣裳套在身上摇摇摆摆，长长的手臂腿折起来。
徐米锄头挥了没几下，卷起的袖口滑落遮掩住手掌。
肚爷长得肥头大耳，衣裳自然也比普通男人宽大，她穿着走路都晃荡得厉害。
巴掌大的菜地徐米翻了不足十步，袖子掉下来三次。
碍事！
她边整理边寻思一会儿就找来剪刀把这碍眼的袖子裤腿全剪下来。
手重新露出，徐米拎起锄头想继续刨时察觉到付母的视线，扭头扬起笑脸。
付氏招招手。
徐米不假思索丢下锄头，走进屋，熟练问道：“姨母，怎么了，想喝水还是小解，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看看、看看，小米就是这样，哪家能有如此贴心的孩子，付母内心油然生出一股不足以外人道的骄傲。
“不是。”她回答完，又笑着招招手：“到我身边来。”
徐米靠近两步，腿挨着床榻。
付氏捞着她一只手，从手背一点点摸到指尖，徐米痒的蜷起尾指指尖，又瞅见付母侧身的被子翘开了些。
她俯身，头一点点低下，付氏幽幽一句叹息正巧落在她耳边。
“姨母这个长辈当得不称职。”
这话可严重了，徐米掖被角的手顿住，抬头不认同道：“姨母，你这是什么话。”
付母陷入情绪中，自顾自自责：“你对姨母是掏心掏肺，我呐，你来这么久了还让你穿着这身不合身的衣裳......”
徐米暗道不好。
生病的人情绪脆弱，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伤心。加之付母的心思细腻，爱多想，常年躺在床上不见外人比一般的病人更容易多愁善感。
付氏低头瞅着徐米卷起来的袖口，更觉一颗心被什么揪住，眼角红红。这样的衣服怎么穿呦，穿着不合身的衣裳，手上能不生冻疮嘛。
“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我有姨母照顾，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外人都说姨母菩萨心肠。”
徐米笑着说，本意是安慰，不知道触到了付母的哪根神经，只见她双眼快速浮现出一汪水雾，落下泪来。
“都怪我不会说话，姨母您别哭了，您哭我也要哭了。”徐米对着自己嘴巴来回两下，卖起惨来。
“别、别。”付氏抓住徐米打脸的手，心疼不已：“你这傻孩子，脸怎么打得。”
徐米耍宝道：“哈哈，我就是做个样子，姨母也被我骗到了吧。”
付母破涕为笑。
“你个小机灵鬼。”
徐米笑而不语。
不是她聪明，是付母太好哄了。
她的手背再次被握住，徐米想起方才付母就是摸了她的手开始不对，想把手抽出。
下一瞬感觉掌心里塞进来一个物什，低头看去，是一个绿色钱袋。
付氏拍拍她的手交代：“话说你来姨母就该为你置办两身好衣裳，只是姨母身子没用出不了门，一拖在拖。现在把钱给你，你明儿去成衣铺子看看，买两身厚实鲜亮的。”
徐米呆呆看着手心，脸颊边散落的发丝被一只温暖的大掌噎在耳后，付母感慨：“这身衣裳不知道多冷，小米真是受苦了。”
很久没有人问她冷不冷，饿不饿。
当一个人接受了太多的恶意，也就不知道怎么面对别人的好意，徐米手足无措。
脑中空白一片，下意识拒绝：“不要。”接着要把钱袋还回去。
付母推着她手不许，徐米不敢跟她使力，要把钱袋放在床上，付母的眼睛已经积蓄上眼花。
徐米更加慌张无措，嘴巴张了张，妥协道：“我收着还不行吗。”
付母眼泪汪汪的看着她，将掉不掉的架势，徐米见状眼一横直接把钱袋塞进怀里。
摊开手：“这样好了吧。”
付母傲娇的哼一声。
她也算摸索了对付徐米的一些小技巧。
“哟，你们娘俩聊什么呢，我敲门也没听见。。”有牛嫂人未到声先至，提着一条大鲤鱼走进屋内，笑着说：“我家有牛今儿路过集市遇见便宜卖鱼的，多买了几条，给婶子煲汤喝。”
“你们家吃就行了，还拿过来做什么。”付氏不赞同道。
“婶子，你这话说的，我家可没吃你家的肉，怎么，不许你家吃我家条鱼了。”
付氏比不过有牛嫂伶牙俐齿，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一旁的徐米接过鱼，打趣：“嫂子您这是馋肉了。”
“自打和婶子一家成了邻居，一年吃的肉赶过去几十年了，在馋成什么样了。”有牛嫂挤眉弄眼笑。
逗得付母乐个不停，徐米去厨房送鱼回来，就听见两人聊天气的事。
有牛嫂笑着说：“好久没有这么好的天了，待在院子里暖洋洋的，一身的筋骨都晒软了，那就一个舒坦。”
付氏随着有牛嫂的话望向窗外，眼神渴望，徐米很多次注意到这样的眼神。
可惜以往付母的身体实在是差，天气也冷。徐米只当没看见，今日却不同，她提议：“姨母，今天天好，不若你和有牛嫂出去聊。”
有牛嫂是个急性子：“还等啥啊，现在就去，婶子这个天在外面聊天吃茶正正合适。”
付母按捺住欣喜点点头。
完了后，她望向徐米，还不忘催促：“小米，有才媳妇来了，你等会就出去吧。”
“小米你有事出去啊，去吧去吧，我扶着付姨出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