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静回头,漫不经心的想。
姓徐的坏东西可真不少。
*
天刚明,徐米跟着朱霄来到铺子后院。
今日铺子不开门,只杀猪。
徐米在厨房里烧热水,朱霄在院子里杀猪,各司其职。
烧好后徐米提着水倒进大木盆中,再回来烧,一直到快到饭点。
徐米把最后烧好的一锅热水倒进木桶,提出去,倒进空了的盆中。
朱霄正在给猪放血,徐米看着猪脖子上的鲜红的血像小溪一样缓缓流出,满院子都是血腥味。
徐米想自己的衣裳一定也是这个味道。
“不害怕。”朱霄问。
“不害怕。”人血都见多了,猪血有什么好怕的,徐米不以为意。
朱霄讶然看去,似乎在惊讶她的胆大,徐米笑了:“我逃荒的时候在死人堆里睡过,不止看过猪脖子留血,人脖子流血我也看过。”
“你是逃荒来的。”朱霄也是第一次听她说,当然他也没问过。
“嗯。”徐米点头,悄摸摸的看他,踌躇着问:“你不会害怕了吧。”
朱霄好笑:“我怕什么。”
徐米垂头,揪着衣角,低声说:“县里很多人都不喜逃荒来的人,说他们偷杀抢掠,无恶不作………”
朱霄反问:“你那么做了。”
“怎么可能!”徐米才做不出哪种恶事。
“那我为什么要怕你。”
徐米转了转脑袋,慢吞吞想。是啊,做坏事的不是她,她为什么感到羞愧,该羞愧的是那些无恶不作、丧心病狂的人。
徐米抬头笑起来:“朱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我手上沾了不少血,可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你是杀那些该杀的外族人,如果不杀他们,死的就是百姓了。”
朱霄神情愣怔一下,也笑了。
徐米理所应当指挥人:“朱大哥,你多给我切些肉,我今日做包子。”
徐米提着肉,一路小跑,路过之地留下一股腥风,好在遇见的行人不多,才没引起什么骚动。
回到家,付母醒了,正靠在床上做绣活,徐米驻足在门框边。
夜里付氏睡着了,早上他们走付氏还没醒,徐米去铺子帮忙的事付氏是从有牛嫂嘴里知道的。
“忙完了吗。”
“姨母,还没有,等我做好饭就过去。”徐米回。
付氏对生意一窍不通,问了两句也不在过问,今天听小米去铺子里帮忙,把衣裳做好的心更加紧迫起来。
小米不在,没人拘束她,她从起来就做在床上赶工,效果显著。
付氏招招手,徐米身上味大,怕熏着她,还站在原地。
付氏没坚持,笑着说:“小米,你喜欢什么花,时间赶没法在身上绣花样。我想着先在你袖口和领口上绣一圈花,下一件衣裳姨母给你仔细做。”
徐米活得糙,哪里穿过绣花的衣裳,想说不用了,又怕付母掉眼泪,略微思考:“付母你觉得什么好看,我就要什么。”
“那就桃花吧,桃花好看。”
“行。”
和付氏说完话,徐米到了厨房,分剂子,调馅料,包包子,上锅蒸。
再用另一个锅熬粥。
飘香的白烟在朱家上空升起,包子好了。
徐米盛着一碗粥和两个包子端到付母房里,一把夺走她手中的东西,放在墙边的梳妆台上。
付氏对着空空的双手,不舍:“我那朵花才绣一片。”
“今天不绣了,吃饭。”
付氏还恋恋不舍的往梳妆台的方向瞟,徐米眯了眯眼:“姨母,你今天绣了多久了,我去问问有牛嫂什么时间给你拿的,你还记得答应我的话了吗。”
“别,这么点小事怎么值当去问,姨母饿了。”付氏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夸张的夸赞道:“小米真心灵手巧,真好吃。”
徐米一共包了二十个包子,付母两个,她三个,其余的是朱霄的。
看付母吃着,徐米支会了一声,将剩下的包子放进食盒,脚步匆匆赶回铺子。
朱霄正在给猪脱毛。
“朱大哥,你吃完饭再做。”徐米说着走到厨房,把食盒放在灶台上,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他进来。
徐米挪到厨房门口,看他还在忙,咬着手中的肉包子都不香了。
朱霄听见了徐米喊他吃饭,只是正在关口处,不趁热把这只猪的毛拔了等凉子先前做的都是白费功夫。
他眼睛盯着手下的猪,唇边贴上一个软呼呼包子,与此同时还有一个软呼呼的声音:“吃。”
朱霄看向包子,不设防包子使劲往他嘴里一怼,有股直接塞他嘴里的架势。
他掀起眼皮冷冷看向始作俑者,徐米撒娇的笑:“我看你不吃嘛。”
“朱大哥,我拿着你吃。”
朱霄启唇,咬了一口,面香肉香在口舌间荡漾。
“香吧。”
朱霄心里想着香,空气中刮起一阵冷风,裹挟着浓重的腥气与臭味,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就成了:“臭。”
然后他亲眼看着面前的包子被人面无表情收走。
朱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