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

季清屿没想到会再看见她。

那天下午没课，他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和声学，看了半小时，一页也没翻。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子上，把书页照得发白。他盯着那片白光，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很轻，很快，像是怕打扰到别人。

他下意识抬起头。

一个女生从书架那边走过来，抱着一摞书，低着头看路。阳光从她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季清屿认出了她。

画室的女生。

她今天穿着浅蓝色的卫衣，头发还是那样随便扎着，有几缕碎发散下来。她从他桌边走过去，选了他斜对角的一个位置，把书放下，坐下来。

从头到尾没往他这边看过一眼。

季清屿低下头，继续看他的和声学。

一页，还是那一页。

图书馆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翻书的声音，能听见空调轻微的嗡嗡声，能听见她偶尔翻页的沙沙声。

他没抬头。

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只是第二次看见她，明明她根本没注意到他，明明他们之间隔着三四排桌子的距离——但他就是知道她在那里。

像是一种很难解释的直觉。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他桌上移开，移到地板上，又慢慢移向她的方向。

他盯着书页上的五线谱，盯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把书收进包里，走了。

经过她那张桌子的时候，他没转头。

走出图书馆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他站在台阶上，愣了几秒钟。

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

只是觉得，坐在那里，离她那么近，心里有点乱。

他不习惯心里乱。

所以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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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时念栀在图书馆泡了一下午。

借了三本书，两本是专业书，一本是画册。画册是某个她很喜欢的画家作品集，她翻来翻去，翻了很多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画册的纸张上，那些颜色变得格外好看。她看着看着，有点发呆。

脑子里想的其实不是画。

是昨天晚上的电话。

妈妈打电话来，问她在学校适不适应，她说适应。问她和室友处得好不好，她说好。问她有没有认识新朋友，她说有。

其实没有。

室友们人都很好，热情，爱说话，跟她说话的时候总是等着她回应。她知道她们是好意，但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自己不会接话。

她不是不想说。

是不知道说什么。

那些“今天天气真好”“食堂的饭还不错”“你衣服真好看”之类的话，说出来很容易，但她总觉得，说了跟没说一样。

所以就不说了。

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发来消息：晚上吃什么？我去找你。

时念栀回：都行。

苏晚秒回：你能不能有点主见。

时念栀看着那行字，轻轻笑了一下。

苏晚是她在这个学校里唯一能自然说话的人。因为苏晚不用她找话题，苏晚自己能把话都说满，她只需要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下，就够了。

她回：那你定。

苏晚回：行，我去图书馆找你，等着。

时念栀把手机放下，继续翻画册。

翻着翻着，她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人从旁边走过去。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

斜对角那张桌子旁边，有个人刚站起来，正往门口走。背对着她，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清瘦的背影，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

她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不认识。

继续翻画册。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翻开的书页上，落在那个画家画的月光上。

画里的月光很淡，落在水面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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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她风风火火地走进图书馆，找到时念栀的位置，一屁股坐在她对面。

“你还真在这儿坐了一下午？”

时念栀点点头，把书合上。

苏晚看了一眼她面前的书：“画册？你又翻这本，翻多少遍了。”

“好看。”

“行吧。”苏晚站起身，“走，吃饭去，饿死了。”

时念栀把书收进包里，站起来跟她往外走。

走到图书馆门口，苏晚忽然停下来，往旁边看了一眼。

“诶，那边有人在弹钢琴。”

时念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图书馆旁边是音乐楼，琴房的窗户亮着灯。隔着一小段距离，琴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听不清是什么曲子，只觉得旋律很慢，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