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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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四十分，时念栀站在衣柜前，对着里面那排衣服发愣。

白色T恤。太普通。

浅蓝色衬衫。太正式。

米白色针织衫，领口有一圈很小的花边。她套上，在镜子前站了十秒钟，又脱下来。

最后穿回那件白色T恤。

苏晚躺在床上看剧，余光瞥见她换衣服又换回来，摘下一边耳机。

“你这是在干嘛？”

“没干嘛。”

“没干嘛你换了三件？”

时念栀没回答，低头把衣角理平。

苏晚看了她两秒，没说别的，把耳机塞回去。

时念栀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镜子。

光从窗户照进来，斜斜地落在地板上。镜子里的人站在光里，表情看不真切。

她看了两秒，拉开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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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

门廊里比外面凉快些。她站在台阶边上，往外看。

周末的校园比平时安静。路的尽头有人在走，隔得太远，看不清是谁。一辆自行车从旁边骑过去，车铃叮地响了一声，很快消失在拐角。

她眯了眯眼，往后退了半步，退到门廊的阴影里。

没看见他。

等了一会儿。

风从花坛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青草的味道。花坛里种着不知名的小白花，一簇一簇的，在风里轻轻晃。

她又等了一会儿。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两点五十八。

她把手机关掉，塞进口袋里。

抬起头。

然后她看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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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那条路走过来。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铺了满满一背。灰色的卫衣被光浸透，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绒光。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整个人笼在那片光里，像从黄昏那头的画里走出来的人。

时念栀站在原地，忽然忘了呼吸。

她见过他很多次。

琴房里，走廊上，食堂的角落。她见过他低头弹琴的样子，见过他站在门口等她的样子，见过他耳朵尖泛红的样子。

但她没见过这样的他。

隔着半条路的距离，他从阳光里一步步走近。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清瘦的肩线，修长的腿，微微低着的头。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发尾蹭着卫衣的领口，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走近了。

更近了。

她看清了他的脸。

干净的眉眼，被阳光照得有些透明。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隔着越来越短的距离，隔着满地的阳光和斑驳的树影，他看着她。

时念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开始加速。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太响了，响到她怀疑他也能听见。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一米左右的距离。

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落在他脸上。她这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被光照着，在眼睛下面落了很淡的一层阴影。

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点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她看着那眼神，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等久了？”他问。

声音比平时轻一点。

“没有。”她说。声音出来，比她预想的要小，“刚下来。”

他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那儿，安静了两秒。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抬手拨了一下。拨完才意识到，这个动作可能让她看起来有点慌。

她确实有点慌。

他的目光在她那个动作上停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然后他移开，看向旁边的路。

“走吧。”他说。

他转身。

她跟上去。

走出去两步，她忽然想——

他刚才看她的那一眼，是不是也心跳加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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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食堂走的那条路，两边种着梧桐。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成一块一块的光斑，大大小小，随风晃动。

她踩着一块光走过去。

他走在她旁边，隔着一小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

刚好能感觉到有人在旁边，又不会碰到。

她低着头，看着那些光格子。但余光里全是他的侧影。

灰色的卫衣。走路的节奏。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的手指微微蜷着。

然后松开。

又蜷起来。

她看着那只手，忽然想笑。

原来他也会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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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人多。

周末，比平时还多。窗口前排着长队，有人端着餐盘在人堆里穿来穿去找座位。

他们排在一队后面。

他站在她前面，隔着半步。

她看着他的背影。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的后颈，露出一小截皮肤。头发蹭着衣领，有一缕翘起来，被光照成浅褐色。

她看着那缕翘起来的头发，看着看着，嘴角就弯了。

他忽然回过头。

她没来得及收回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他转回去。

但她看见了——

他的耳朵尖，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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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饭，他们找了个靠窗的角落。

那位置偏，旁边就是墙，没什么人经过。玻璃窗很大，下午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餐盘照得发亮。

她坐下来。

他也坐下来。

面对面坐着。

她低头吃饭。

他也低头吃饭。

周围有人在说话，有餐盘碰撞的声音，有椅子挪动的响声。但这些声音都远远的，像隔着一层什么。

他们这一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她吃着吃着，抬起头。

他埋着头吃饭，阳光刚好打在侧脸，把那道利落的轮廓揉得软软的。

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每眨一下眼，那片阴影就轻轻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