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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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两点半,时念栀在画室里对着一棵树发呆。
窗外的梧桐长到三楼那么高,叶子密密麻麻的,风一吹就翻过来,露出浅灰色的背面。她盯着那些翻动的叶子看了很久,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一滴颜料滴在调色盘上,啪的一声。
她低下头,看着那滴颜料慢慢晕开。
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三下。很轻。
她回过头。
季清屿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着黑色的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走廊的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他站在光里,脸却看不太清。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他没马上回答。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她身后的画室。
“上午练完琴,”他说,“没事做。”
时念栀看着他。
没事做。
从音乐楼走到美术楼,穿过整个校园,爬上三楼,找到这间画室。
就是没事做。
她没戳穿他。
只是站起来,把旁边椅子上堆着的画具挪到地上。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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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来。
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四处看——墙上的画,架子上的颜料,窗台上晒干的毛笔,角落里堆着的画框。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到她的画架前面停下来。
画架上夹着那张画了一半的树。只画了几笔,树枝歪歪扭扭的,她自己都不想看。
他看着那张画,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
“画什么?”
“没画出来。”她说。
他点点头。
然后他就站在那儿,不说话了。
画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听不真切。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渐渐远了。
她忽然发现,这是第一次有人在画室里陪她。
以前都是她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发呆,一个人画画,一个人对着窗外的树发愣。
现在有个人站在旁边。
什么都不说。
就站着。
她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窗外的那棵树,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数那些晃动的叶子。风吹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动了一下,他抬手拨了拨,动作很轻。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调色盘上那滴晕开的颜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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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阳光好。”他忽然开口。
“嗯。”她说,“我选这个位置就是因为这个。”
他点点头。
又安静了一会儿。
她问:“你要不要坐?”
他看了看那把椅子。
椅子上还堆着她的东西——几支笔,一块橡皮,一卷纸,还有半包没吃完的饼干。
他伸手,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挪到地上。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弄坏什么。
然后他坐下来。
坐在她的椅子上。
时念栀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那是她的椅子。
她每天下午都坐在这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椅子面被她坐得有点凹下去,靠背上蹭了一小块颜料,是她某天不小心弄上去的。
现在他坐在上面。
他看着她的画架。
她看见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骨节分明。
窗外的光照进来,他的手指上沾着什么——一小块颜料?还是下午路过画材店时蹭到的铅笔灰?她没看清。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拿起画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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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画画。
画窗外的树。一笔一笔地画。
他就在旁边坐着,不说话。
偶尔她画几笔,侧过头看他一眼。
他点点头。
她就继续画。
改几笔,又看他一眼。
他还是点点头。
阳光慢慢移动,从她脚边挪到他脚边,又从他脚边挪到墙根。地上的光格子拉长了,颜色从亮白变成浅黄。
她画着画着,忽然发现——
这是他第一次看她画画。
以前都是她坐在他的琴房里,听他弹琴。
现在是他在她的画室里,看她画画。
她侧过头,又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她的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辨认什么。她看他的时候,他没发现。
他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他坐在这里,整个画室都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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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把那张画要走了。
“不是说没画出来?”他问。
她看着那张画。树画完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草地上落成光斑。
“这张可以。”他说。
她愣了一下。
“哪里好?”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留着。”
她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那张画,目光落在画上。说那句话的时候,他没看她。
她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