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

周三上午的课，时念栀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课本照得泛白。老师在讲台上说着什么，那些话从左耳朵进去，又从右耳朵飘走，一个字也没留下。

她把课本翻开，又合上。

翻开，合上。

同桌的女生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干嘛呀？”

“没干嘛。”

“没干嘛你翻来翻去的？”

时念栀没回答，把课本重新翻开，盯着上面的字看了两秒。

那些字认识她，她不认识它们。

她把目光移向窗外。

窗外是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草坪上坐着。再远一点是音乐楼的屋顶，灰白色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她看着那个屋顶，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和他的聊天界面。

上一次对话是昨天。

她打了几个字：下午见。

看着那行字，心中犹豫不决。

然后她删掉了。

把手机塞回包里。

---

下午两点二十，她从宿舍出门。

走到楼下，没看见他。

她在门廊里站定，靠着墙，等着。

花坛里的小白花开得更盛了。

她看着那些花，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展开，又看了一遍。

明天下午，琴房。

这是昨天他走之前说的。

不是问句。

是确认。

她把纸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抬起头。

他来了。

从那条路走过来。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外套，里面还是白色T恤。步子不快不慢，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等久了？”

“没有。”她说，“刚下来。”

他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

“走吧。”

她跟上去。

---

往食堂走的那条路，梧桐叶子比昨天更密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成光斑，大大小小的，随着风轻轻晃动。

她踩着一块光走过去。

他走在她旁边，隔着一小步的距离。

走着走着，她忽然开口。

“你今天换衣服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

“嗯。”

“之前那件呢？”

“洗了。”

她点点头。

又走了几步。

“你每天洗衣服？”

他又顿了一下。

“不是。”

“那为什么今天洗？”

他没说话。

她侧过头看他。

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她看着那点红，嘴角弯了弯，没再问。

---

食堂里人不多。

他们打了饭，还是坐那个靠窗的角落。

面对面坐着。

她低头吃饭。

他也低头吃饭。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昨天回去之后，干嘛了？”

他筷子停了一下。

“没干嘛。”

“没干嘛是干嘛？”

他想了想。

“把画放进抽屉里。”

她愣了一下。

“就这？”

“嗯。”

她看着他。

他低着头，筷子在碗里轻轻拨着，没吃。

她想起自己那些画。画完就塞进画夹里，从来没好好整理过。画夹已经鼓得快要合不上了。

“我那个画夹，”她说，“快装不下了。”

他抬起头。

“多少张了？”

她想了想。

“没数。二十多张吧。”

他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她看见他的耳朵，又红了一点。

---

吃完饭，他送她回去。

走到宿舍楼下，她站住。

“那我上去了。”

他点点头。

她转身要走。

“时念栀。”

她回过头。

他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他看着她的眼睛。

“明天……”

“明天下午。”她接话，“琴房。”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我知道。”她说，“你不用每天问。”

他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动了动。

很轻。

然后他点点头。

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她还站在原地。

他抬手挥了一下。

她也挥了挥。

然后他继续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深蓝色的外套，走得不快的步子。

她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路的拐角。

她站了几秒钟。

然后她低下头，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

---

回到宿舍，苏晚正坐在床上吃橘子。

看见她进来，苏晚抬起头。

“又去吃饭了？”

“嗯。”

“第几天了？”

时念栀想了想。

“不记得了。”

苏晚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着说：“不记得就对了，说明已经习惯了。”

时念栀没说话，坐到床上。

但她知道苏晚说得不对。

不是习惯。

是别的什么。

---

那天下午没课，她在宿舍待着，不想去画室。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是他今天那个样子。

问她“多少张了”的时候，耳朵红红的。

她想着想着，就笑了。

苏晚在旁边看剧，忽然问：“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