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梦

凌晨三点，季清屿醒了。

不是慢慢醒的。是突然睁开眼睛，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后背的汗把衣服浸透了一片。

宿舍里很黑。窗帘拉得严实，一点光都没有。

他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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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得刺眼的病房。

仪器滴滴响的声音。

床上的人闭着眼睛，脸上盖着氧气面罩，胸口起伏得很慢，很弱。

他站在床边，想开口叫，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他往前迈了一步。

病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

是父亲。

但又不像。

眼睛凹进去，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发白。

他看着那双眼睛，愣住了。

那双眼睛也在看他。

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想说什么，喉咙还是堵着。

然后仪器开始叫。

滴——滴——滴——

越来越快。

床头的屏幕上，那条线开始抖动，起伏越来越小。

他慌了，扑过去想按铃。

手刚伸出去，就被攥住了。

父亲的手。瘦得只剩骨头，却攥得他生疼。

他看着父亲。

父亲张了张嘴。

声音从氧气面罩下面传出来，闷闷的。

“你回来干什么？”

他愣住了。

“你回来有什么用？”

那只手攥得更紧了，骨头硌着他的手腕。

“你什么都做不了。”

他张了张嘴。

“爸——”

仪器叫成一条直线。

那条线平了。

床上的人还睁着眼睛，看着他。

眼睛越来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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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了。

躺了不知道多久，他把手抬起来，看着自己的手腕。

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那里还疼。

被攥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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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铺传来翻身的声音。

他闭上眼。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张脸。

凹进去的眼睛，凸出来的颧骨。

还有那句话。

你回来有什么用。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凉凉的。

他盯着那面墙，盯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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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他没起来。

室友出门的声音，洗漱的声音，说话的声音。他都听见了，但不想动。

就那么躺着。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几下。

他拿起来看。

是她的消息：下午见？

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