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电话

周六早上，季清屿是被电话吵醒的。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很久，他伸手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是妈妈。

他接起来。

“喂。”

那边沉默了一下。

“你爸又进了ICU。”妈妈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医生说情况不太好，你回来一趟吧。”

他握着手机，没说话。

“车票买好了发我。”妈妈说完，挂了。

电话里只剩下忙音。

他听着那声音，听了一会儿。

然后把手机放下。

躺着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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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多的时候，他起来了。

洗漱，换衣服，收拾东西。

动作很慢。

收拾到一半，他停下来，看着手里的衣服。

那件深蓝色的外套。

周四穿的那件。

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叠好，放进行李箱。

继续收拾。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她发的：今天来吗？

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最后他把手机扣下。

继续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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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的时候，徐易楠正好回来。

看见他拖着行李箱，愣了一下。

“去哪？”

“老家。”

徐易楠看着他。

“又出事了？”

他点点头。

徐易楠沉默了一下。

“多久回来？”

“不知道。”

徐易楠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

最后只是说：“有事打电话。”

他点点头。

拖着行李箱走了。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下来。

站了几秒。

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她的聊天界面。

她最后发的那条：今天来吗？

他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这段时间先不去了。

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又删掉了。

把手机收起来。

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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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上，他靠窗坐着。

窗外是不断后退的田野，灰蒙蒙的天。

他看着窗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

他没拿出来。

快到站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她的消息。

在吗？

下午我去琴房了，你没在。

还好吗？

他看着那些消息，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家里有事，过段时间回。

看着那行字。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没按下去。

他又把手机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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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走廊里是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什么药的气味。灯白得刺眼，照得墙上的绿漆发灰。

他走到ICU门口，妈妈站在外面。

看见他，妈妈点点头。

“进去看看吧。”

他换了衣服，戴上口罩，走进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瘦。

比上次见瘦了太多。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身上插着管子，连着各种仪器，滴滴滴地响。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脸。

和梦里一样。

又不太一样。

梦里的父亲睁着眼睛看他。

现在的父亲闭着眼睛，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他站了很久。

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就这么站着。

护士进来换药，看了他一眼。

“家属？”

他点点头。

“出去等吧，换完药再进来。”

他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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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妈妈坐在长椅上。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妈妈开口。

“医生说，这次出来之后，不能再让他一个人了。”

他听着。

“你爸那个脾气你也知道，让他退休不干，非不听。”妈妈看着对面的墙，“现在好了。”

他没说话。

妈妈转过头，看着他。

“你那边，能不能请假？”

他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