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对话

周五。

天亮的时候，季清屿醒了。

不是做梦醒的，是自然醒。

他躺着没动，看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窗外是灰白的天，看不出是晴是阴。

躺了一会儿，他起来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那点青还在，比前两天更深了一点。

他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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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走廊里的味道还是那样，消毒水混着什么药。他走过护士站，有个护士朝他点点头。

他点点头，继续走。

病房的门开着一条缝。

他推门进去。

父亲靠在床头，眼睛看着窗外。

听见门响，父亲转过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父亲先移开目光。

他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沉默。

窗外的天还是灰的。对面楼的墙上爬着几根藤，叶子落光了，只剩枯枝。

他看着那些枯枝，看了一会儿。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行。”

父亲的声音比前几天有力了一点。

他点点头。

又沉默。

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我去打水。”

拎起暖水瓶，往外走。

走到门口，父亲忽然开口。

“你那琴……”

他停下来。

“还练着吗？”

他愣了一下。

转过头，看着父亲。

父亲看着窗外。

“这几天没练。”他说。

父亲点点头。

没再说话。

他站了几秒，然后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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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水回来，病房里多了一个人。

妈妈来了。

正坐在床边，和父亲说话。

看见他进来，妈妈抬起头。

“刚才医生来过了。”她说，“恢复得还行，再观察一周，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他把暖水瓶放下。

“嗯。”

妈妈看着他。

“你那边，学校请假了吗？”

“请了。”

“请了多久？”

“没问。”

妈妈沉默了一下。

“那下周回去？”

他没说话。

看了看父亲。

父亲还是看着窗外。

“再说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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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妈妈回去做饭，他留在医院。

病房里只有他和父亲。

父亲躺下去，闭着眼睛。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父亲忽然开口。

“你小时候，是不是怨过我？”

他愣了一下。

转过头。

父亲还是闭着眼睛。

“没有。”他说。

父亲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父亲又说。

“你妈说，你六岁那年，在医院走廊上等了一天。”

他看着父亲的脸。

瘦，但表情看不出来什么。

“我不记得了。”他说。

“我记得。”

父亲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时候忙，顾不上你。”父亲说，“后来你发烧，烧了三天。”

他没说话。

“你妈说，你发烧的时候喊爸爸。”

他愣了一下。

“我不记得。”他说。

父亲转过头，看着他。

“你不记得，我记得。”

他看着父亲的眼睛。

眼窝凹进去，但眼神还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