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一杯倒

周五晚上，徐易楠拎着两瓶酒推开琴房的门。

季清屿正坐在钢琴前改谱子，听见动静抬起头。

“干嘛？”

“喝酒。”徐易楠把酒瓶往小桌子上一放，“练了一天了，歇会儿。”

季清屿看着那两瓶酒。

“不喝。”

“又没让你喝多少。”徐易楠拖过那把椅子坐下，拧开一瓶，“陪我喝点。”

季清屿没动。

徐易楠看着他，忽然笑了。

“怎么，还在想那个画画的？”

季清屿手指顿了一下。

“没有。”

“没有你顿什么？”

季清屿没理他，继续低头看谱子。

徐易楠也不急，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喝。喝了两口，他又开口。

“你说你，人家每天下午在楼下等你，你就不会主动点？”

季清屿没抬头。

“主动什么？”

“主动……”徐易楠想了想，“主动约她出去啊，别老吃饭，换个地方。”

季清屿抬起头。

“去哪？”

徐易楠被他问得一愣。

“我怎么知道，”他说，“你问我？”

季清屿低下头，继续看谱子。

徐易楠叹了口气。

“行吧，你继续闷着。”他又倒了一杯，“来，喝一口，暖暖身子。”

他把杯子递过去。

季清屿看了一眼。

“就一口。”徐易楠说，“又不会醉。”

季清屿犹豫了一下，接过来。

喝了一口。

徐易楠满意地收回杯子，继续喝自己的。

过了五分钟，他发现不对劲。

季清屿还握着那个杯子，盯着谱子，但眼神已经不对了。不是平时那种专注的眼神，是有点飘，有点散。

“季清屿？”

季清屿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动作很慢，像慢放。

徐易楠心里咯噔一下。

“你……没事吧？”

季清屿看着他，眨了一下眼。

又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徐易楠。”

“嗯？”

“她今天穿的什么颜色？”

徐易楠愣了一下。

“什么？”

“今天下午。”季清屿说，声音比平时慢，比平时软，“她穿的什么颜色？”

徐易楠看着他。

季清屿的脸已经开始红了。不是耳朵红，是整个脸颊都红起来，从颧骨蔓延到眼角，像被人轻轻抹了一层胭脂。

“白色。”徐易楠说，“她今天穿的白色外套。”

季清屿点点头。

点得很慢。

然后他又问：“你觉得她好看吗？”

徐易楠差点被酒呛到。

“什么？”

“她。”季清屿说，“时念栀。”

徐易楠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好看。”他说，“特别好看。”

季清屿点点头。

点完头，他又问：“那她……觉得我好看吗？”

徐易楠捂着嘴，怕自己笑出声。

“应该吧。”他说，“不然每天等你？”

季清屿听了这话，低下头。

看着手里的杯子。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但确实是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嘴角动一下，是整张脸都软下来，眼睛弯起来的那种笑。

“她说我睫毛长。”他说。

徐易楠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还有呢？”

季清屿想了想。

“她说我耳朵红。”

“还有呢？”

季清屿又想了一会儿。

“她说……”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小了，“她说我瘦了。”

徐易楠看着他。

他低着头，看着杯子，嘴角还弯着。脸红红的，眼神软软的，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化开了。

徐易楠忽然有点不忍心笑了。

“那你怎么说的？”他问。

季清屿抬起头。

“我说……不太饿。”

徐易楠愣了一下。

“她问你那几天是不是没吃饭？”

季清屿点点头。

“你就说不太饿？”

季清屿又点点头。

徐易楠扶额。

“你真是……”他叹了口气，“你就不会说想她？”

季清屿看着他。

眼神里有点迷茫。

“想她？”他重复了一遍。

“对啊。”徐易楠说，“她那几天肯定也在想你，你就说想她了，多好。”

季清屿低下头。

盯着杯子。

盯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

“想她。”

声音很轻。

“每天都想。”

徐易楠愣住了。

他看着季清屿。

季清屿还是低着头，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蜷着。

“在医院的时候想。”他说，“在火车上想。回来之后……”

他顿了顿。

“每天下午见到她之前想。见到之后……还是想。”

徐易楠没说话。

琴房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季清屿抬起头。

看着他。

“徐易楠。”

“嗯？”

“我想告诉她。”

徐易楠愣了一下。

“告诉什么？”

季清屿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徐易楠，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醉意，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笑了。

又笑了一下。

然后他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睡着了。

徐易楠坐在那儿，看着他一秒入睡的样子，愣了半天。

然后他笑了。

“你他妈……”他笑着摇头，“一杯倒还逞能。”

他把季清屿手里的杯子拿下来，把他扶正了一点，让他靠着椅背舒服些。

季清屿睡着的样子很安静。脸红红的，呼吸很轻，睫毛在眼睛下面落着一小片阴影。

徐易楠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发给时念栀。

附了一句话：他喝了一杯，就这样了。刚才说了好多话，要不要听？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喝酒。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