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第一场雪

那天早上，时念栀是被苏晚叫醒的。

“下雪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苏晚站在窗边，窗帘拉开一条缝。

“什么？”

“下雪了。”苏晚说，“你自己来看。”

她爬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白了一片。屋顶上、树枝上、地上，都覆了薄薄一层。雪还在下，细细的，碎碎的，从灰白的天上飘下来，落到窗户上就化了。

她盯着那些飘落的雪，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想起今天下午。

两点二十。

老地方。

---

下午两点十分，她从宿舍出门。

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留下一个一个脚印。她把外套拢紧，往老地方走。

他不在。

她靠着墙，等他。

风吹过来，带着雪后的湿冷。她把脖子往领口里缩了缩。

两点十五。

路口还没人。

她把双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有昨天没喝完的那袋豆浆，已经凉了，硬邦邦的一坨。她摸了一下，没拿出来。

两点十八。

路口出现一个人。

是他。

他走得比平时快一点，深蓝色的外套，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一头搭在前面，一头甩在后面。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呼吸有点重。

“等久了？”他问。

她摇摇头。

他看着她。

她穿着那件白色外套，领口敞着，脖子露在外面，被风吹得有点红。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然后他转身。

“走吧。”他说。

她跟上去。

---

往食堂走的那条路，雪被人踩过，露出下面灰黑的地砖。没踩过的地方还是白的，干干净净的。

她走在他旁边。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来。

她愣了一下，也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她。

然后他伸手，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把围巾绕在她脖子上。

一圈。

两圈。

他的手在她下巴那儿停了一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脖子。

然后他收回手。

她站在原地，愣住了。

围巾上带着他的温度，暖暖的，还有一点淡淡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什么别的，说不上来。

她看着他。

他没看她，眼睛看着旁边的雪。

“走吧。”他说。

他继续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

跟上去。

走在他旁边。

围巾裹在脖子上，暖得有点发烫。

她侧过头看他。

他走在她旁边，脖子露在外面，外套领子立起来一点，但挡不住风。

她看着他的脖子。

又看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你呢？”她问。

他侧过头。

“什么？”

“你不冷吗？”

他摇摇头。

她看着他。

他继续走，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没再说话。

---

食堂里人比平时少。

他们打了饭，还是坐那个靠窗的角落。

面对面坐着。

她把围巾解下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看着那条围巾，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吃饭。

她也低头吃饭。

吃着吃着，她忽然开口。

“这围巾……”

他抬起头。

她看着他。

“什么时候还你？”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不用还。”

她看着他。

他低着头，筷子夹着菜。

“你先戴着。”他说。

她没说话。

继续吃饭。

吃了几口，她忽然又开口。

“那你怎么回去？”

他筷子顿了一下。

“走回去。”

“不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