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期末

十二月中的时候，图书馆开始挤不进去。

时念栀连续找了三个位置，都被人占了。她抱着书站在走廊里，看着一排排埋头苦读的脑袋，忽然有点恍惚——这些人和平时食堂里见到的，好像是同一批，又好像不是。

最后她在楼梯拐角找了个地方，靠着墙坐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发的：在图书馆？

她回：楼梯口。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哪个楼梯口？

她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你要来？

他没回。

过了五分钟，他从楼梯上面走下来。

她坐在地上，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两级台阶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拿着本和声学的书。

“这能坐？”他问。

她往旁边挪了挪。

他在她旁边坐下。

楼梯拐角不大，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偶尔有人上下楼，脚步声从旁边经过，他们就侧过身让一下。

她低头看书。

他也低头看书。

看了一会儿，她侧过头看他。

他正盯着书上的五线谱，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看不进去？”她问。

他点点头。

她笑了。

“我也是。”

他侧过头看她。

她靠在墙上，书摊在腿上，眼睛看着前面。

“下周考什么？”他问。

“中外美术史。”她说，“你呢？”

“和声学。”

她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他又问：“考完什么时候回家？”

她想了想。

“二十号左右吧。”她说，“你呢？”

他顿了一下。

“不回。”

她侧过头看他。

他看着书，没抬头。

“留在学校？”她问。

他点点头。

她没再问。

楼梯拐角安静下来。远处有翻书的声音，有脚步声，有咳嗽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底噪。

她靠着墙，盯着书上的字。

那些字认识她，她不认识它们。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那寒假……”

他侧过头。

她没看他，眼睛盯着书。

“寒假就不能天天见了。”她说。

他愣了一下。

她低着头，翻了一页书。

他看着她的侧脸。

她没抬头。

过了几秒，他说：“嗯。”

她继续翻书。

他又说：“可以发消息。”

她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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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见面次数真的变少了。

不是不想见，是时间对不上。她有她的考试，他有他的考试。图书馆挤不进去的时候，就各自在宿舍里熬。偶尔发条消息，问一句“复习完了吗”，回一句“没有”，然后继续各忙各的。

第二次见面，是三天后。

下午四点，她从考场出来，手机上有他的消息：考完了？

她回：刚出来。

他秒回：食堂？

她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

然后她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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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人不多，期末大家都随便对付一口，没人像平时那样慢悠悠地吃。

她打饭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老位置了。

她端着餐盘走过去，坐下。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她说，“你呢？”

“明天考。”

她点点头。

两个人低头吃饭。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你今天没复习？”

他筷子顿了一下。

“复习了。”他说，“下午在宿舍看的。”

她看着他。

他低着头，筷子拨着饭。

她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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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送她回去。

走到宿舍楼下，她站住。

“那我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