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写给她

寒假第七天，琴房里冷得坐不住。

暖气片摸着是热的，但窗户缝里一直往里灌风，贴着地板钻进来，脚踝那块儿凉飕飕的。季清屿把外套裹紧，又站起来去把窗帘拉上。

窗帘是深红色的绒布，琴房标配，不知道挂了多少年，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拉上的时候，灰尘扬起来，在光里飘了一会儿才落下去。

他坐回琴凳上。

谱子摊在面前，空白的。

笔在旁边，从下午放到现在，没动过。

他盯着那五根线，盯了不知道多久。脑子里不是音符，是昨天晚上她发的那条消息——

“等我回去，带你出去吃。”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只回了一个“好”。

现在坐在这儿，那几个字还在脑子里转。

他拿起笔，在谱子上画了一笔。

横线，很短。

又画了一笔。

竖线，交叉过去。

他看着那两笔，像个歪歪扭扭的十字架。跟音乐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把笔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是冬天的校园。路上没人，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着，像无数只手指。远处宿舍楼亮着几盏灯，一格一格的。

他不知道哪一格是她以前住的那间。

她回家了。

寒假第七天。

每天发消息。她起得晚，他起得早。她醒了会发“醒了”，他练完琴会发“练完了”。她问他吃什么，他回食堂。她问他写什么曲子，他回不知道。

他不知道。

想写，但写不出来。

不是没东西写。

是写出来的，都觉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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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手都快冻僵了，才回到琴凳上。

手指搭上琴键，按下去。

一个音。

又一个音。

没有谱子，没有计划，就是随便按。按着按着，那些音自己连起来，变成一小段旋律。

他停下来。

看着琴键。

刚才那段，有点像她。

哪里像？说不清楚。

就是像。

他又弹了一遍。

弹完，拿起笔，在谱子上记下来。

记完之后，他看着那几行音符，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往下写。

写第二句。

写第三句。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的天暗下去，他没注意。写到纸上的线快看不清了，他才发现屋里已经黑了。

他站起来，去按开关。

灯亮起来的一瞬间，他眯了眯眼。

再看谱子，已经写了小半页了。

他把笔放下。

从头看一遍。

看着看着，他忽然停住。

这首曲子，写的是寒假。

一个人在琴房的感觉。

想一个人的感觉。

等她回来的感觉。

他盯着那页谱子，盯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最上面写了一个字。

写完他看着那个字。

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笔放下。

那个字是——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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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她发：干嘛呢？

他回：写曲子。

她秒回：写完了？

他看了看那页谱子。

他回：快了。

她问：写的什么？

他想了想。

打了几个字：写给你的。

看着那行字。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没发。

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