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来了

火车到站的时候，下午三点二十。

时念栀拖着箱子出站，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比寒假前暖和了一点。她把外套扣子解开，拖着箱子往公交站走。

等车的人不多，她站在站牌下面，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窗外的树往后退，枝丫上冒出一点点的绿芽，看不太清，但确实有了。她把脸贴着车窗，看着那些一晃而过的绿色，嘴角动了动。

到校门口的时候，四点整。

她拖着箱子往里走。

路上稀稀拉拉几个人，拖着行李箱，背着包，都是提前返校的。有人从她身边走过去，说了句“新年好”，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已经开学了。

走过那条梧桐路，路过食堂，路过宿舍楼。

她在宿舍楼下站了两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

箱子轮子在地上滚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

音乐楼。

她站在楼下，抬头往上看。

琴房的窗户亮着几扇，隔着玻璃看不清里面。她数了数，三楼东边第二扇，是17号的位置。

灯亮着。

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然后拖着箱子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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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还有箱子轮子滚过地砖的声音。

走到17号门口，她停下来。

门关着。

里面有琴声传出来，很轻，隔着门板听不太清。她站在门口，听着那断断续续的旋律，听了十几秒。

然后她把箱子靠在墙边。

抬起手，想敲门。

又放下。

她站在门口，没动。

琴声还在继续，弹的是她没听过的曲子。比寒假前听他弹的那些慢一点，也轻一点，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听着听着，忽然想起寒假第一天。

那天她到家，给他发消息，他秒回。

后来每天都是这样。她醒了发“醒了”，他练完琴发“练完了”。她问吃什么，他回食堂。她问冷不冷，他说还好。

除夕零点，他打来电话。

“新年快乐。”

她想着想着，嘴角弯了弯。

琴声停了。

她站在门口，抬起手。

敲了三下。

笃。笃。笃。

里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脚步声。

门被拉开。

他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比寒假前长了一点，刘海快要盖住眉毛。他站在那儿，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对站着。

走廊里的灯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身上。他站在光里，整个人被照得很清楚——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比之前更分明，眼睛下面有一点淡淡的青，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寒假一个人熬的。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过了几秒，他开口。

“来了。”

声音很轻。

像是问句，又像是陈述句。

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又像是等了好久终于等到。

她点点头。

“嗯。”

他往旁边让了让。

她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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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房里还是老样子。

钢琴，椅子，小桌子，墙上贴着的乐谱。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那道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凉意。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

她走到那把椅子前面，坐下。

他走回琴凳上，坐下。

中间隔着一架钢琴。

两个人没说话。

阳光慢慢移动，从她脚边挪到他脚边。

她看着他。

他低着头，手指搭在琴键上，没弹。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饿不饿？”

她愣了一下。

“还好。”

他点点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角落里，拎起一个袋子。

走回来，放在她旁边的小桌子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

袋子里是两袋豆浆，还有一盒东西——那盒汤圆。

她看着那盒汤圆，愣了一下。

“你没吃？”

他摇摇头。

“等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眼睛看着旁边。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干净。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把那盒汤圆拿起来。

“现在煮？”

他点点头。

她站起来。

“厨房在哪？”

他愣了一下。

“什么？”

“煮汤圆。”她说，“总要有个厨房吧？”

他看着她的眼睛。

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

“楼下有。”他说，“宿管阿姨那可以借。”

她把汤圆放回袋子里，拎起来。

“走吧。”

他站起来。

两个人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回过头。

“你吃了吗？”

他愣了一下。

“没。”

她看着他。

“那正好。”她说，“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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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宿管阿姨正在值班室看手机。

她敲了敲门，说明来意。阿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笑了。

“小情侣啊？”

她愣了一下。

“不是。”

阿姨没多说，借给她一个小锅，指了指旁边的开水间。

她道了谢，端着锅走过去。

他跟在她后面。

开水间不大，一个水池，一个热水器。她把锅放在水池里洗了洗，接上水，放到热水器上烧。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

她打开那盒汤圆，数了数。

“十个。”她说，“一人五个。”

他点点头。

水开了，她把汤圆倒进去。汤圆沉在锅底，一动不动。她拿着勺子，搅了搅。

他站在旁边，还是看着。

她侧过头看他。

“你站这儿干嘛？”

他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