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铁门,关切絮叨着:“往后天气就冷了,要是我没开门,你就大声叫我,可别傻乎乎地站在外面,再把自己给冻坏喽。”
许北溟合上单词本,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脚步飞快地往教学楼走去,将门卫那句“拿个苹果吃吧!”远远甩在身后。
这个门卫是上个学期刚来的,每次开门看见她都是一脸和善的笑意,就像在看自家的小孩一样,有时还会给她牛奶,饼干或者是苹果。许北溟并不习惯这样的善意,她更善于面对那些厌恶的嘴脸,嫌弃的话语。他不应该不知道她的事情,为什么还会对她微笑,她总也想不明白。
教学楼空无一人,许北溟拿出钥匙打开班门,将书包里装得满满当当的作业,按照名字,一本一本放在相应的抽屉里。这才回到座位,观赏了一会儿被雾气弥漫的寂静校园后,她又沉浸在单词的海洋里。
她没有注意到,后门处,有一个身影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
“许北溟!”
突然,一声极其崩溃的声音响起,将许北溟拉回现实。
刚踏进班门的夏宁帆正一脸哀怨地盯着她,“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住在学校里了?我都卡着开大门的时间来了,你怎么还能比我早?!”
真无聊。她还以为是收钱替人写作业的事情被他发现了呢。
许北溟冷冷收回目光,“有你发疯的功夫,不如多背几个单词,当心连第二名的位置都保不住。”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夏宁帆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偏又无言以对,气鼓鼓地回到座位坐下后,迅速掏出单词书,瞥见许北溟还停留在第一页的单词书时,瞬间神清气爽,得意洋洋地转着笔,“哎呀,你怎么才背到第一页啊,要不要我等等你啊?”
许北溟投向夏宁帆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让人无语的神经病一样,“我已经过完一遍了。”
“啪嗒”一声,夏宁帆手上的笔随着他仅剩的自尊一起落地,他来不及捡起,翻开单词书大声念着:“ashamed,羞愧的;因尴尬而不愿……的,a、s、h、a……”
陆续而来的同学,对这一幕显然见怪不怪了,笑着打趣:“看来,夏宁帆又没赢过班长啊!愿赌服输,快点,把辣条都交出来!”
周一的早晨比一般的时候要宁静,因为绝大多数的人都在忙着补作业。少了那些喧嚣,许北溟能够全心全意地投入学习。但今天,这短暂的平静比以往更快地被打破了。
王子殿下大驾光临,平民百姓自然是要欢呼雀跃。
许北溟抬起头,瞥了眼被众星捧月的谈与舟,他没有一点惶恐,坦然自若地接受了众人的追捧,偏偏神色并不高傲,一直是那温和的、没有距离感、没有杀伤力的笑容。
她总以为世界上不存在能被所有人喜欢的人,看来是她孤陋寡闻了。
她收回视线,撑着下巴,看向窗外。窗外的雾色渐渐散去了,露出原本的破旧景象,古老的校园被层叠的脚步声打破寂静,蚂蚁一样的人,三三两两,扎堆地往教学楼走来,身影愉悦得让人难以想象。而在这群人中,她捕捉到了一个不融洽的存在——一个穿着一身黑的人,在满校园的蓝白相间中,就像一条被海浪席卷的黑色神仙鱼。与别人目标明确的步伐不同,他走的每一步都很是迟缓,很是犹豫,一分钟过去,他几乎还站在原地。他没有抬头,但他是谁显而易见。
顾白屿。
许北溟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忽然想起昨天他蜷缩熟睡的模样。他怎么能旁如无人地睡着,还睡得那么安恬,她实在是难以理解。大概是他觉得她算不上是什么威胁吧。他钳住她的手臂把她死死压在身下的感觉,她还记忆犹新,甚至在写字的时候,手腕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比起他睡觉时的脆弱,她更喜欢他清醒时充满防备与警惕的冷漠。那个时候,她和他才像是货真价实的同类。
“班长,早上好!”
愉快的声音击碎许北溟长久以来的宁静,她无意识皱了下眉。眼前是谈与舟那张灿烂的笑脸,以及那些模糊的、充满嫌恶的面容。窸窸窣窣的声音充斥在耳畔,并不清晰,但她知道他们会说什么。
她站起身,越过谈与舟,走向讲台上,恰好与顾白屿擦肩而过。两人的步伐、眼神都没有一瞬停留。
谈与舟的笑容僵硬了,有些难以置信。他……这是被她视若无睹了吗?
“你不用在意,她的性格就这样,糟糕得很,所以才没有人愿意和她一起玩。不过也不怨她,毕竟有那样一个妈妈,她肯定也很辛苦。”
这安慰的话,看似是为许北溟解释,但其实是对她的贬低,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就连聋子都能听出来。
谈与舟眼底闪过一丝厌烦,面上还是温柔的笑容,“我并不在意,不过谢谢你的安慰,时晨同学。”
“不……不用谢。”时晨羞涩地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给……给你。”她不由分说地拉起谈与舟的手,将糖果放在他的手心,红着脸跑到自己的座位,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周遭起哄的声音骤然响起。
谈与舟表面笑着,牙却紧咬着,手恨不得将这廉价的糖果捏成灰烬。
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