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发泄的途径,她只能用指腹狠狠碾死了几只爬到她白净鞋面上的蚂蚁。
她倒是希望命运能给她这么一个干脆利落的退场。
回到小镇时,日头正西垂,许北溟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在最后一抹夕阳余晖消失之前爬上了山。
不出所料,顾白屿在。
她推开门,顾白屿没有回头,只是笑着说:“许北溟,你是小狗吗?鼻子这么灵,饭刚做好,你闻着味道就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他的声音的时候,许北溟鼻子泛起一阵难捱的酸意。她抿了抿唇,吸了下鼻子,厉声回怼:“你才是狗!你全……”她遽然噤了声,拉开椅子,“砰”的一声坐了下去,顺手把手中的塑料袋往旁边一扔,“还你的。”
她的声音有点闷,语气也不是很好。看来是又遇见什么糟心的事了。虽然,她似乎没有一天过得顺心过。
顾白屿没有去问,只是在那锅正熬着的梨汤里多放了两块冰糖。甜的东西会让人心情变好。
他也没有问许北溟要不要喝,直接盛了一碗端过去,轻轻放在许北溟面前,“小心烫。”
梨汤散发着飘渺的热气,不知怎么飘进了她的眼里,湿润了她本来有些干涩的眼眶。为了掩饰,许北溟低头敛下眼睛,握住勺柄轻轻搅动起来。
梨汤很甜,似乎抚慰了她心中的不忿与悲伤。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对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注视她的顾白屿,扬起了一个浅淡的微笑,“还不错。”
顾白屿呆滞了一秒,直到许北溟收回看他的,在灯光晕染下显得别样温柔的眼神,他才如梦初醒,回以更为灿烂的一个笑,“既然不错,班长大人就赏脸多喝一点吧。”
在许北溟小口小口吃着炖梨的时候,顾白屿将饭菜也端上了桌。一盘绿油油的青菜,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肉末茄子……看到这两盘熟悉的菜,许北溟不由勾起了唇角。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有一盘红烧排骨。
果不其然。
“顾白屿,你老实说,这三道菜是在你快饿死的时候救过你的命吧?就这一个星期,光我见的,这都已经是第三次了。而且你一个人是长了多大的胃啊,做这么多吃得完吗?”
“这不是有你嘛。”顾白屿下意识回答,“而且……这三道菜简单,我只会做这三道。”
许北溟接过顾白屿递过来的碗,扒了一口米饭,从鼻间挤出一声轻哼。
他倒是会做,刚好会做的都是她爱吃的。
“别光吃白米饭啊,我炒了这么多菜,你不帮着我消灭光,这儿又没有冰箱,不都浪费了嘛。”说着,顾白屿给许北溟夹了两块精瘦的排骨。
看她像仓鼠一样把脸颊吃得鼓鼓囊囊的,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不由得,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眼睛也弯成了天上月亮的模样,举着筷子好半晌都没动。
“你老看我干嘛?”许北溟瞪了他一眼。
顾白屿这才如梦初醒般地低下头,收回过于炙热的目光,忙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结果吃得太急,被哽住了。他刚准备起身倒杯水压一压,许北溟先他一步站了起来,走到灶台前倒了杯水,用唇抿了一小口,试了试水温刚好才端给他,还不忘把杯子转一个面。
她为母亲这样试水温试习惯了,一时间竟然没改过来,直到放下杯子才惊觉不对。
即便许北溟的行为不能说不暖心,但她眼神,说出口的话还是一样冷冰冰的。
“吃个饭都能被噎到,笨死你算了!”
虽然相处的这些时日并不算长,但顾白屿也已经清楚地了解了许北溟这个人,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心口不一。她是一个很别扭的人,关心和嫌弃总是会同时出现在她身上。
他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所以并不觉得她的那些话刺耳,也不去回怼,只是笑,而许北溟就会像现在这样,给他一个异常嫌弃的白眼,说:“你老是笑什么?像个傻子一样。”
其实他也觉得。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她的时候,除了笑,别的他什么都不想做。他也并不是想笑,只是嘴巴总是会不自觉地上扬。
“多吃点青菜。”
顾白屿夹了一筷子青菜正要放进许北溟的碗里,但许北溟却用手紧紧捂住碗口,“我不爱吃青菜。”
她的眉毛皱了起来,嘴巴也轻微地嘟起,红润的嘴唇上还粘有一粒饭米。
怎么说呢……有点可爱。
顾白屿没忍住笑了一声,又逗她:“好宝宝是不能挑食的哦。”
许北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给我好好说话!恶心死了!”
她的脸红了。只是不知道是因为羞涩还是气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