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不会怪他的,这……只是一场意外而已。
可就在他闭上眼晴,想要在生命的摇篮里长睡不醒时,莫名其妙的,耳边突然响起许北溟的声音,她说:“顾白屿,都怪你……”
他倏然睁眼,朦胧之中似乎真的看见了许北溟不断下沉的身影,犹如一只折翼的天使。
世界上有太多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事……
小时候,妈妈给他讲过一个故事,说每一个人在出生时都有一个守护天使,她一直在默默守护着我们,直到妈妈离开之后,她才会出现,代替妈妈来陪伴保护我们。
他想,也许许北溟就是代替妈妈来拯救他的守护天使。
毒舌、带刺,但又很善良、勇敢的天使。
“你也不赖啊,不会游泳还要见义勇为,我该给你颁个锦旗才对。”顾白屿眯眼笑了起来。
“那你给我啊。”许北溟收回关窗户的手,转而伸向顾白屿。因灯光照抚而显得明亮如星的眼,竟然似乎真的潜藏着些许的期待。
顾白屿不敢确定。但没等他仔细确认,许北溟已经转过了头。
“顾白屿。”她唤他的名字,声音有点闷。
她似乎是想问什么,但又不好意思启齿,于是低头纠结地捏住了自己的衣角,直把原本平滑的衣角揉捏出无数条褶皱。
“嗯。怎么了?”
“……”许北溟咬唇,好似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转头看向顾白屿,那双清冷如月的眼睛,第一次在顾白屿面前显露出些许的迷茫。
“顾白屿,你……很爱你的妈妈吧?”
这是个什么问题?
“当然了。”顾白屿压住心中翻滚的难过,微笑对上许北溟的眼睛,一字一句极其郑重,是不可怀疑,不可动摇的真心与坚定,“我非常、非常、非常爱她。”
“为什么呢?”
看着许北溟紧紧蹙起的眉头,顾白屿愕然认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很疑惑,并且很想得到答案。
他低头,将手覆在肚脐上——那是他和妈妈曾经亲密连接的证明——缓缓扬起一个真挚而纯粹的笑容,“因为,她是我的妈妈啊。”
孩子爱妈妈是与生俱来的天性,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许北明白顾白屿的意思,但她还是想要一个更加清楚,更能让她接受的答案,所以哪怕知道会戳中顾白屿最为疼痛的伤疤,她还是开了口:“那你……为什么不爱你的爸爸呢?”
她想,顾白屿可以选择不回答的。
提起那个男人,顾白屿的的手瞬间攥紧,溢满眼眶的温柔缱绻被那种足以噬心蚀骨的怨恨燃烧殆尽,余下的只是一片冰冷的荒芜。
再次抬头时,他没有再笑,却也没有过多的,让人一眼看出的恨,语气依然很平静:“因为,他不爱我。”
他听懂了许北溟的潜语。所以没有说是妈妈的子宫孕育了他,是妈妈在鬼门关走了一遍才生下他,妈妈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真正的血浓于水的血亲。他爱她理所应当。而所谓的爸爸,只是妈妈选择了他。
这一瞬间,“轰”的一声巨响在许北溟心里响起,这十几年来一直压在她心上的大山,轻而易举被顾白屿这句话炸成了四散的尘埃灰烬。
在铺天盖地的“不爱妈妈就是白眼狼、没良心”的道德谴责中,她这个罪孽深重的罪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申诉的理由。
爱是相互的。她的妈妈不爱她,所以她才无法去爱她。
妈妈没有给过她什么爱,所以,她才不知道怎么去爱。这一切都是妈妈的错,而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所以她根本就不需要为自己无法像其他孩子一样爱妈妈而感到抱歉与愧疚,因为妈妈也没有像其他妈妈疼爱孩子一样疼爱过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只要想起妈妈那张消瘦的脸庞,干枯的双眼,她就控制住地心酸?
妈妈啊,我也是你痛苦的缘由吗?
拉你入深渊的那无数双手中,是不是……也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