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似乎更凉了。
回酒店的路上,两人一言不发。白景烁几次想开口,都被言熙珩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给堵了回去。
回到酒店房间,言熙珩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走到吧台边,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仰头灌了几口。动作有些急,水顺着他的下颌流下,滑过滚动的喉结,没入衬衫领口。
“珩哥.....”白景烁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或者,早点休息?”
言熙珩放下水瓶,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胃里的翻搅感更厉害了,后腰也酸痛难忍。飞行十几个小时的疲惫,加上刚才那一幕带来的冲击,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我没事。”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按原计划,处理完法律文件,我们就回去。”
“啊?明天就回去?”白景烁愣住,“不.....不见嫂子了?不跟她.....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言熙珩转过身,看向窗外璀璨的夜景,背影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显得格外孤寂,“她看起来.....过得很好。不需要打扰。”
“可是珩哥.....”
“景烁。”沈言熙珩打断他,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疲惫和......自嘲,“我来这一趟,本来就是多余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白景烁张了张嘴,看着言熙珩笼罩在光影里的、僵硬而落寞的背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第一次在言熙珩身上,看到如此清晰而深刻的.....挫败感。
“那.....好吧。珩哥,你早点休息。有事叫我。”白景烁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言熙珩一个人。
他依旧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陌生而繁华的灯火。x酒店那标志性的屋顶,在不远处闪耀着。就在刚才,他还在那里,看到了她。
她笑着,和另一个男人一起。
那个画面,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在他的心上。
他以为,跨越千里而来,能拉近一点距离,能看清一些东西。
没想到,看到的,却是更远的距离,和更清晰的......现实。
她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在这个充满活力的热带国度,在她热爱的工作里,甚至.....可能有了新的、更简单、更适合她的人。
而他,还困在原地,困在那段始于协议、充满混乱和不确定的关系里,困在自己的骄傲、别扭和无力里。
来之前那些隐秘的期待,那些想要“当面谈谈”的冲动,那些因为思念和不安而催生出的勇气,在这一刻,被眼前那和谐的一幕,击得粉碎。
他来得,很多余。
言熙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的平静。
他走到床边,脱下西装,换上睡袍。躺下,关灯。
房间里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陌生的城市灯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冰冷而模糊的光带。
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他和她之间,也横亘在他此刻冰冷空洞的心里。
新加坡的清晨,阳光炽烈得毫无道理,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酒店套房深色的地毯上切割出几道刺眼的光斑。
言熙珩在令人窒息的闷热和胃部持续的不适中醒来。他盯着天花板上陌生的、带有繁复花纹的吊顶看了几秒,才从那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中彻底抽离。
记忆回笼。昨晚。宴会厅外。香槟色礼服。谈笑风生。并肩离去的身影。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锐利,带着冰冷的、嘲讽的力道,狠狠撞进他混沌的脑海,让宿醉般的头痛瞬间加剧。
他坐起身,动作因为腰腹的酸痛和不适而有些迟缓。手习惯性地覆上小腹,那里的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他低落的情绪,安静得有些异常。
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陌生的酒店香氛气味,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属于另一个国度的疲惫气息。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又那么.....刺眼。
他起身,走到窗边,“唰”地一声拉开了厚重的遮光帘。刺目的阳光和海湾那标志性的、充满活力的现代化景观瞬间涌进来,晃得他眯了眯眼。
这个城市,在阳光下展现出与昨夜截然不同的、生机勃勃的面貌。高楼林立,碧海蓝天,游轮穿梭,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希望。
而她,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或许正在开始新一天的工作,或许还在回味昨晚愉快的交谈.....
言熙珩移开目光,转身走向浴室。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的、无法掩饰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浅浅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疲惫和......颓丧。
言熙珩周身的气场蔫巴巴的。像一株被烈日暴晒过久、失了水分的植物。
他掬起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但心里的那种空茫和钝痛,却丝毫没有被冲刷掉。
洗漱,剃须,换上熨帖的西装。动作机械,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但今天,连这身“铠甲”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效用,无法再为他撑起那副无懈可击的、言氏总裁的冷硬外壳。
敲门声响起,是白景烁。
“珩哥,你醒了吗?早餐送来了,你吃点吧?”白景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小心翼翼。
言熙珩走过去打开门。白景烁端着餐盘站在门口,看见他的样子,明显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但没多问,只是侧身进来,把餐盘放在小圆桌上。
早餐很丰盛,中西合璧,还特意搭配了水果和热牛奶。但言熙珩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我没胃口。”他说,声音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