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哥，多少吃一点吧，你昨晚就没怎么吃，又飞了那么久...”白景烁劝道，但看到言熙珩毫无表情的脸，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言熙珩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开始处理工作邮件。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但他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眼前晃动的，还是昨晚那道香槟色的身影，和旁边那个深蓝色的、碍眼的轮廓。

“景烁，”他头也不抬地开口，“订机票。今天最早一班回S市的。”

“啊？”白景烁正在给他倒牛奶，手一抖，差点洒出来，“今天走？可是.....我们不是还有法律文件要签吗？还有分公司那边....”

“文件电子签，或者让他们送到机场。分公司那边，你替我走一趟，把该办的事办了。”言熙珩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要今天回去。”

“可是珩哥……”白景烁急了，放下牛奶壶，“你来都来了，不见嫂子一面吗？昨晚.....昨晚可能就是个误会！说不定就是普通同事！你至少.....问问她啊！”

“没必要。”言熙珩打断他，终于抬起头，看向白景烁。他的眼神很深，很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是白景烁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灰败。“她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我不该打扰。”

“这怎么能叫打扰呢！”白景烁简直要抓狂了，“你们是夫妻！合法夫妻！你大老远跑过来，连面都不见就要走？珩哥，这不像你！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怕什么？

言熙珩在心里无声地重复这句话。我怕看到她礼貌而疏离的笑容，怕听到她公事公办的语气，怕从她眼里看到昨晚那种.....对着别人时，轻松而真实的笑意。更怕，证实了他心底那个最糟糕的猜测——她真的，已经不再需要他，甚至.....有了更好的选择。

与其面对那种难堪和确认，不如离开。至少，还能保留最后一点可笑的尊严。

“按我说的做。”言熙珩不再解释，重新低下头，盯着手机屏幕，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也没有点开任何一个邮件。

白景烁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自暴自弃的样子，又气又急，但又无可奈何。他知道，言熙珩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吧....”白景烁最终妥协，颓然地叹了口气，“我去订机票，处理事情。你.....你再休息会儿吧。”

白景烁离开后，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这个城市的遥远喧嚣。

言熙珩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却丝毫无法驱散他骨子里的寒意。

他像一株被骤然移植到错误环境里的植物，水土不服，迅速枯萎下去。

原来，有些距离，不是物理上的千里之遥，而是心与心之间，那道悄然竖起、再也无法跨越的无形屏障。

而他，在屏障的这一边，看着她在另一边，活得很好。

这就够了。

他对自己说。

这就够了。

下午四点，新加坡机场。

白景烁办好所有手续，陪着言熙珩走向贵宾候机室。言熙珩一路上都很沉默，只是看着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眼神空洞。他换上了来时那身深灰色西装和风衣，但整个人看起来比来时更加单薄，更加....了无生气。像一片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叶子，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珩哥，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临过安检前，白景烁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现在打电话给嫂子还来得及，就说你来了，在机场，让她来送送你.....”

“走吧。”言熙珩看都没看他，只是递过自己的护照和登机牌，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景烁看着他过安检，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心里堵得难受。他拿出手机，看着裴元初的电话号码，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拨出去。算了，珩哥自己选择的路，他再插手，恐怕只会让事情更糟。

回程的航班上，言熙珩一上飞机就戴上了眼罩，似乎要隔绝一切。但白景烁坐在旁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那即便在睡梦中（如果他能睡着的话）也无法松开的、微微蹙起的眉头。

近十个小时的飞行，言熙珩几乎没动，也没吃什么东西，只喝了几口水。白景烁劝了两次，都被他无声地拒绝了。

飞机在S市机场降落时，已是深夜。S市的夜晚，带着初秋的凉意，和熟悉的、属于故土的潮湿气息。

来接机的依旧是言家的司机。坐进车里，言熙珩报出别墅的地址，然后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他消瘦而疲惫的侧脸线条。

白景烁几次想开口，但看着他那副拒绝交流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车子在深夜空旷的高架上飞驰，很快便到了别墅门口。

“珩哥，到了。”白景烁轻声说。

言熙珩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熟悉的大门，又看了看白景烁。“谢谢。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珩哥....”白景烁还想说什么。

“我没事。”言熙珩打断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夜风卷起他风衣的下摆，更显出他背影的单薄和孤寂。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别墅。

白景烁坐在车里，看着他消失在大门后，心里五味杂陈。他认识的言熙珩，从来都是意气风发、掌控一切的，何曾有过这样....蔫巴巴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样子？

都是因为裴元初。

白景烁长长地叹了口气，对司机说：“走吧。”

车子驶离，融入S市的夜色。

而言熙珩，站在空荡冰冷的玄关处，看着金属墙壁上自己模糊而疲惫的倒影，心里那片空茫，似乎比离开时，更加无边无际了。

一室黑暗，一室寂静。

熟悉的、属于“家”的气息，此刻却只让他感到更深的冰冷和孤寂。这里没有早餐的香气，没有温暖的灯光，没有她翻书的声音，也没有....她。

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