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熙珩回到S市后的日子，像一潭被投入了石子却泛不起任何涟漪的死水。

他依旧每天准时去公司，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开会，签字，听取汇报。表面上，一切如常。言氏集团的商业巨轮在他的操控下，依旧有条不紊地航行，东南亚并购案也按部就班地推进，甚至因为他亲自去新加坡“督战”（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后续的推进反而更顺畅了些。

但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看出端倪。

李助理发现，言总盯着文件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叫了他两三声才有反应。签字的笔迹，偶尔会有一两笔不合时宜的颤抖或停顿。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在会议间隙快速处理邮件，而是更多时候，只是望着窗外某个虚无的点，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脸色也一直没好起来。那种从新加坡带回来的、仿佛被抽干了水分的苍白和疲惫，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上，挥之不去。眼下的青黑用再好的遮瑕也掩饰不住。他吃得越来越少，有时午餐只动几筷子就说饱了。原本因为孕期应该逐渐圆润起来的下颌线，反倒显得更加清晰锋利，甚至有些嶙峋。

白景烁和迟予安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找个理由拉他出来。吃饭，喝茶，打高尔夫（言熙珩现在只能坐在场边看），或者干脆就在会所包厢里干坐着。他们绝口不提裴元初，不提新加坡，只聊些无关痛痒的八卦、新闻，或者白景烁那些鸡飞狗跳的“冒险”。

言熙珩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他很少主动挑起话题，笑容更是罕见。即使在白景烁讲最好笑的事情时，他也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就迅速消散了，快得像错觉。

他像一株被移植到阴暗角落的植物，虽然还活着，却失去了所有朝向阳光的生气，日渐萎靡下去。

“珩哥这样下去不行啊。”一次，趁着言熙珩去洗手间，白景烁忧心忡忡地对迟予安说，“你看看他，魂都好像丢在新加坡了。再这么下去，身体非垮了不可。他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

迟予安看着言熙珩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解铃还须系铃人。”

“可系铃人现在在千里之外，搞不好还跟别人系上了！”白景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都怪简一诺那个大嘴巴！要不是她老跟我念叨裴元初和那个顾什么远的事，我也不会.....唉！”

说到简一诺，白景烁更是头疼。自从裴元初去了新加坡，简一诺仿佛成了裴元初的“远程新闻发言人”，但凡裴元初跟她透露一点新加坡生活的点滴，她转头就会“分享”给白景烁。而分享的重点，十有八九绕不开那个“顾明远”。

“初初今天去参观了顾明远公司的实验室，说技术真的很牛！”

“顾明远推荐了一家超好吃的海南鸡饭店，初初说比我们在S市吃的地道多了！”

“顾明远组了个局，介绍了一些本地创投圈的人给初初认识，对她工作帮助很大。”

“顾明远居然还会冲浪！周末带初初去海边体验了一下，虽然初初说晒黑了一圈，但看起来玩得挺开心....”

每次听到这些，白景烁都觉得心惊肉跳。他不敢告诉言熙珩，只能自己憋着，憋得内伤。可言熙珩虽然不问，但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偶尔掠过白景烁不自然的表情时，白景烁总觉得他猜到了什么。

而最让白景烁崩溃的是，简一诺似乎完全没有“避嫌”的意识。有一次，她甚至发来一张照片——是裴元初和顾明远还有几个当地朋友的合照，背景是花园，夜景璀璨。照片里，裴元初笑得很放松，顾明远就站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但顾明远侧头看向裴元初的眼神，在璀璨灯光的映衬下，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白景烁看到照片的瞬间，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他第一反应是千万不能让珩哥看到！他慌忙锁屏，心脏还在怦怦直跳。但那天晚上和言熙珩吃饭时，言熙珩破天荒地多问了一句：“她在新加坡，还适应吗？”

白景烁当时心里警铃大作，含糊地应道：“还、还行吧，工作挺顺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