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熙珩“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白景烁注意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那一顿饭，言熙珩几乎没再动过筷子。

那一刻，白景烁就知道，言熙珩或许没有看到照片，但他心里，已经勾勒出了某种画面。而简一诺那些不经意的“分享”，就像一把把钝刀子，在言熙珩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地、缓慢地切割着。

言熙珩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加低迷下去。

他开始失眠。即使吃了安神的补剂，也只能睡两三个小时就会惊醒，然后睁眼到天亮。白天则被持续的疲惫和头痛折磨。孕期的各种不适也变本加厉——腰酸背痛，腿脚浮肿，胃里总是堵着，对气味异常敏感。医生叮嘱要少食多餐，补充营养，但他对着再精致的食物也提不起胃口，体重不增反降。

他不再去公司食堂，午餐让李助理随便买点清淡的送到办公室。晚上则常常加班到很晚，直到整层楼只剩下他一个人，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家，面对那套冰冷空荡的别墅。

有时白景烁和迟予安强行把他拉出来，他也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精致雕像。他的目光常常没有焦点，仿佛透过眼前的热闹，看向了某个遥远而虚无的地方。那里，有新加坡炽热的阳光，璀璨的夜景，和.....他再也触不到的、她的笑容。

“珩哥，”有一次，白景烁实在看不下去了，趁着只有他们两人在会所露台抽烟（言熙珩不抽，只是看着）的时候，鼓起勇气说，“你要是真想嫂子，就给她打个电话，或者.....再去一趟新加坡。把话说清楚。你这样憋着，自己难受，我们看着也难受。”

晚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言熙珩靠在栏杆上，望着脚下璀璨的城市灯火，许久没有出声。就在白景烁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破碎：

“说什么呢？”

他转过头，看向白景烁，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迷茫。“说我想她？说她不在，我这里空得难受？”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然后呢？听她礼貌地说‘谢谢关心’，或者告诉我，她在新加坡过得很好，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景烁，我试过了。我去过了。我看到她和别人站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多余了。”

“她不需要一个只会给她带来混乱和不确定的言熙珩。她需要的是能让她轻松、让她笑的人。那个人，显然不是我。”

他说完，重新转过头，看向远方。背影在夜色和灯光的勾勒下，单薄，孤寂，仿佛随时会被这深秋的凉风吹散。

白景烁张了张嘴，所有劝慰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言熙珩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脊梁，心里又酸又涩，还有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

他知道，言熙珩不是不爱，不是不在乎。恰恰是因为太在乎，才害怕被拒绝，害怕面对那个可能已经不再需要他的现实。所以选择了最懦弱、也最痛苦的方式——自我放逐，在思念和猜忌中，一日日枯萎下去。

而远在新加坡的裴元初，对此一无所知。她依然忙碌于工作，适应着新的环境，偶尔和顾明远及其他新朋友聚餐、参加活动，努力让生活充实起来，不去想那些理不清的心事。

简一诺依然乐此不疲地分享着裴元初的“新加坡见闻”，白景烁依然心惊胆战地听着，言熙珩依然在每一次“无意”听到相关字眼时，眼神黯淡一分。

低迷的气氛，像这个城市日益深重的秋意，无声地笼罩下来，沁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