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初逐渐习惯了这里湿热的气候和快节奏的工作。分公司的同事很友好,陈总对她这个“特派专员”也给予了足够的重视和支持。每天被会议、报告、实地考察填满,回到公寓往往已是深夜。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上,一种久违的、专注于事业的充实感,让她暂时忘却了离乡背井的疏离,和心底深处那份刻意不去触碰的空茫。
这天下午,她正在办公室整理一份市场分析报告,内线电话响了。是顾明远。
“裴小姐,晚上有空吗?”顾明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新加坡科技协会今晚在X酒店有个行业交流晚宴,来了不少本地和东南亚的同行,还有几位从硅谷过来的投资人。我想着,或许对你们集团在东南亚的布局有些参考价值,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裴元初看了一眼日程表,晚上暂时没有安排。她略一思索,便答应了:“好的,谢谢顾先生邀请。几点开始?在哪里碰面?”
“晚宴七点开始,在X酒店的宴会厅。我六点五十在酒店大堂等你?这样我们一起进去,也方便我介绍几位朋友给你认识。”
“好的,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裴元初继续手头的工作,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顾明远是她在新加坡工作接触中认识的技术伙伴,专业、有想法,为人也绅士得体。这样的行业交流活动,对她的工作确实有帮助。至于其他的.....她暂时没有,也不愿去想。
傍晚,她回公寓换了身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那套香槟色的露肩长礼服——这是她来之前,简一诺硬塞给她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她换上礼服,化了淡妆,将长发挽起,看着镜子里那个端庄得有些陌生的自己,微微有些出神。
镜中人眼神平静,妆容精致,看起来无懈可击。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某个角落,依然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她摇摇头,甩开那些无谓的情绪,拿起手包,出门赴约。
X酒店依旧灯火辉煌,气派非凡。裴元初在六点五十准时到达大堂,顾明远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今晚穿了身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随性的优雅。看见裴元初,他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但很快收敛,露出得体的微笑。
“裴小姐,今晚很漂亮。”他由衷地赞美。
“谢谢,顾先生。”裴元初礼貌地点头。
两人寒暄几句,便一起走向宴会厅。晚宴已经开始,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顾明远显然人脉很广,一路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从容地为裴元初引荐。裴元初很快进入状态,用流利的英语和得体的谈吐,与各位同行、投资人交流,探讨行业趋势,交换名片。她专业而敏锐的见解,赢得了不少赞许的目光。
顾明远一直陪在她身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在她需要时,他会适时补充或解释;在她与别人交谈时,他会礼貌地退开半步,给她足够的空间。他的分寸感把握得很好,既展现了关照,又不会让她感到被冒犯或束缚。
晚宴过半,裴元初终于得以喘息片刻,和顾明远走到相对安静的露台区域。夜风带着海湾湿润的气息吹来,稍稍驱散了厅内的喧嚣和闷热。
“累了吧?”顾明远递给她一杯果汁,“你适应得很快,刚才和戴维先生的交谈很精彩。”
“还好,多亏顾先生引荐。”裴元初接过果汁,抿了一口。晚宴很顺利,收获不小,但她心里并没有太多兴奋的感觉,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淡淡的疲惫。
“我只是牵个线,是你自己的能力。”顾明远看着她,眼神在璀璨的夜景下显得格外温和,“裴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在新加坡多待一段时间?这边的发展机会和市场潜力,都很不错。以你的能力,应该会有更大的舞台。”
裴元初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目前还是以完成集团的任务为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顾明远听出了她话里的疏离和保留,也没有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也是。不过,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如果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找我。”
“谢谢。”裴元初真诚地道谢。周明远确实是个不错的朋友和合作伙伴。
晚宴接近尾声,宾客开始陆续离场。裴元初和顾明远也随着人流走出宴会厅。厅外是一条宽敞华丽的走廊,通向酒店大堂。
“我送你回去吧?”顾明远提议。
“不用麻烦了,我打车回去就好。”裴元初婉拒。她不想欠下太多人情。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的车就在楼下,顺路。”顾明远坚持,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而且,刚才提到的那个数据接口标准问题,我车上还有份资料可以给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裴元初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并肩走下宴会厅门前不高的台阶。裴元初穿着高跟鞋,下台阶时稍微留意了一下脚下。顾明远很自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肘部,动作轻柔而短暂,一触即分,纯粹是礼貌性的提醒。
“小心。”他低声说。
“谢谢。”裴元初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