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可能,这两样东西永远不会送出。
就像那封已经发送但尚未收到回复的邮件——陆星衍可能还没看到,或者看到了但还没回复。
沈清辞查了一下邮箱,没有新邮件。他想:也许阿衍在忙博士资格考试,也许在准备暑期研究,也许...已经move on了,不再像他这样执着于四年前的感情。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恐慌。但很快,他告诉自己:不会的。从陆星衍论文里的那些隐秘致意,从他们最近的邮件往来,他能感觉到,陆星衍也在意,也在等待。
只是等待的方式不同:陆星衍用学术成就证明自己,用研究连接彼此;他则用解决问题来铺平道路,用实际准备来迎接重逢。
两种方式,都是等待。
现在,他需要再次等待。等待这一周的秘密行程结束,等待父亲康复,等待所有障碍清除。
【5月26日,机场】
旧金山国际机场,凌晨12点45分
沈清辞在值机柜台办理登机手续。KE026航班,旧金山→首尔→京都,经济舱,座位47C。
他拿到登机牌,看着上面印着的日期:5月26日。起飞时间:01:00。
还有15分钟开始登机。
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最后一次检查手机。没有陆星衍的回复邮件。他想:也许等我到京都后,他会回复。也许那时我可以更明确地提议见面——虽然我可能不会真的去见。
这个矛盾的想法让他苦笑。
他打开手机日历,再次看向5月30日那行小字:“如果勇气足够...”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删除了那个问号,但保留了前面的文字。让可能性存在,但不做承诺。
他关掉手机,走向安检口。
经过航班信息显示屏时,他再次看到那个信息:
抵达航班:UA302 来自波士顿预计抵达时间:13:00
波士顿。陆星衍的城市。
他想:如果阿衍现在在波士顿,如果他要来旧金山,也许会坐这个航班?但那是今天下午,而我现在就要走了。
这个想法再次闪过,但依然没有停留。因为他不知道陆星衍的具体计划,不知道陆星衍已经预订了7月22日的UA302航班。
信息的不对称,让可能的连接隐藏在迷雾中。
他通过安检,走到登机口G91。乘客已经开始排队登机。
他排在队伍中,看着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那是一架大韩航空的波音777,即将载着他飞越太平洋,回到亚洲,回到离陆星衍更近的地方。
但同时,也让他离在旧金山可能的重逢更远。
他想:阿衍,我要暂时离你更近,但也可能离你更远。因为当你来到这座城市时,我已经离开。但也许,我们会在另一个时空相遇。
希望那时,我们都已准备好。
希望那时,等待真的结束。
他登机,找到座位47C,放好行李,坐下。
飞机在凌晨1点准时起飞。当飞机离开跑道,升入旧金山的夜空时,沈清辞透过小窗看着下方城市的灯火,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再见,旧金山。再见,美国。暂时再见。
我会回来。带着父亲,带着自由,带着可以毫无负担去爱的自己。
然后,我会去找你,阿衍。
无论你在哪里。
【同一时间,波士顿】
5月26日,凌晨4点(波士顿时间)
陆星衍在睡梦中。他梦到了旧金山,梦到了金门大桥,梦到了在斯坦福校园里遇到沈清辞。
梦中,沈清辞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站在胡佛塔下,看到他,微笑挥手。
“阿衍,”梦中沈清辞说,“你终于来了。”
“我找了你好久,”梦中陆星衍说。
“我知道,”沈清辞说,“我也在等你。”
然后梦醒了。陆星衍睁开眼睛,看着宿舍的天花板。凌晨四点,外面还很暗。
他拿起手机,看到一封新邮件提醒。来自:[email protected]。
发送时间:5月26日,凌晨3点35分(波士顿时间)。也就是旧金山时间5月26日,凌晨12点35分。
他瞬间清醒,坐起来,点开邮件。
内容很简单:
“阿衍,”
“我计划5月26日回国,处理一些家庭事务。会在国内待到至少8月底。”
“如果你也计划回国,也许我们可以提前见面,不一定等到同学聚会。”
“清辞”
陆星衍读了三遍。心跳加速。
沈清辞回国了。今天。5月26日。
而他自己计划7月22日去旧金山。
完美的错过。
但他同时也感到一种兴奋:沈清辞在国内,他也可以回国。如果他现在调整计划,提前回国,那么他们就可以在国内见面,不用等到7月或8月。
他立刻开始计算:今天是5月26日,沈清辞已经在飞机上(或者即将起飞)。飞回中国需要时间,加上时差,可能今天或明天抵达。
如果他现在订票,最早可能5月27日或28日飞回中国。那么他们可以在5月底或6月初见面。
比原计划提前两个月。
这个想法让他激动。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博士资格考试在三天后(5月29日)。他不能现在离开。他必须通过考试。
但考试后呢?5月30日或31日,他就可以飞回中国。那时沈清辞还在国内(“至少待到8月底”)。
他们可以在6月初见面。
完美。
他回复邮件:
“清辞,”
“收到你的邮件。很高兴你要回国。”
“我5月29日博士资格考试,结束后可以安排回国。也许6月初我们可以见面。”
“保持联系。旅途平安。”
“星衍”
发送时间:波士顿时间凌晨4点20分。
旧金山时间凌晨1点20分——沈清辞已经在飞越大平洋的飞机上,手机关机,收不到邮件。
信息再次错位。
陆星衍发送后,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计划在调整,但方向明确:通过考试,然后回国,见沈清辞。
他躺回床上,但再也睡不着。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考试通过后,如何改签机票(把7月22日旧金山机票改签为5月底或6月初中国机票),如何安排国内行程,如何在云城或京都与沈清辞见面...
他想:清辞,等我。等我三天。等我通过这最后一道障碍,我就去找你。
这次,不会错过。
这次,等待真的可以结束了。
他闭上眼睛,但脑海中全是可能性。
而与此同时,沈清辞在飞越大平洋的航班上,也在想着类似的可能性,但基于不同的信息,得出不同的结论。
两条线,在两个不同的时区,两架不同的飞机(一架飞往亚洲,一架还在计划中),两个不同的大脑里,同时思考着重逢。
但基于的信息不同,所以计划不同。
而正是这种信息差异,将导致下一章的戏剧性发展。
【5月27日,京都】
京都时间上午9点30分
沈清辞抵达京都首都国际机场。28小时的旅程让他疲惫不堪,但精神亢奋。他打开手机,连接机场Wi-Fi,查看邮件。
陆星衍的回复跳出来。
他读着那封邮件,心跳如雷。
陆星衍5月29日考试,然后可以回国。6月初可以见面。
时间吻合:他计划6月2日返回旧金山。如果陆星衍6月初回国,那么他们会在国内错过——他离开,陆星衍到来。
又一次错过。
但这次,也许可以调整。如果他推迟返程日期,等到6月初与陆星衍见面后再回美国?
他立刻思考可能性:父亲需要他,公司事务需要他,法律案件需要他...但陆星衍也需要他。
而且,陆星衍说“6月初”,具体日期不确定。可能是6月1日,可能是6月5日,可能是6月10日。
如果他推迟返程到6月10日,父亲那边能等吗?医生允许他离开一周,如果延长到两周...
矛盾再次出现。
他站在机场到达大厅,拉着登机箱,看着手机屏幕,陷入沉思。
最终,他回复:
“阿衍,”
“祝你考试顺利。通过后告诉我具体回国时间,我们可以协调。”
“我在国内事务较多,但会尽量安排。”
“清辞”
谨慎,保留,不承诺。
因为他知道,现实可能不允许他等待。
他知道,再次错过的可能性很大。
但他希望,这一次,命运能仁慈一些。
希望这一次,等待真的能结束。
他收起手机,走出机场,融入京都的晨光中。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等待,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