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吓到了？放心，我不会入魔的。还是当正道大侠更开心，没兴趣被人人喊打。”蓬元驹收回手，抬眼道，“前辈要去哪里？”

糟了，只顾着乘剑，忘了“山人”的身份了。

“送到兰江码头。”

“前辈要走？”

“本就是路过。”

“好，来日再会。”

火剑转了个方向，直冲兰江码头而去，已是深夜，兰江码头依旧灯火通明，船来船往。

这里人多眼杂，居玉山与蓬元驹道别后，混入人群中，避开蓬元驹的视线，乘剑狂飙，必须赶在蓬元驹回醉骨楼前回去。

另一枚妖丹尚在蓬元驹手里，为了不产生委托争议，居玉山需得把那枚妖丹也拿到手。

“喜欢”当正道大侠是吗？

居玉山心生一计，回到醉骨楼，刚上二楼便见蓝阳夏在擦地板，绿目的尸体消失不见，应是被蓝阳夏处理了。

“蓝……”

“啊！”蓝阳夏一扭头，见是居玉山，拍着胸脯站起来，指着地板道，“嘘，又死人了。”

“那是害人的妖，我杀的。”居玉山检查一遍，干干净净，倒省了他一番工夫，“多谢。”

蓝阳夏一怔：“直接杀吗？”

居玉山点头：“对，不然死的就是我。你是修士，难道没杀过妖？”

这是一个实力为尊的世界，尽管有九天门和名门维持表面秩序，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更遑论为祸人间的妖魔鬼怪，正道修士将其就地处理才是常事。

蓝阳夏嘴唇嗫嚅几下，眉头松开，笑道：“我没这个实力，听过但没见识过，居军师，没想到你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还会手刃恶妖啊。”

“过奖。”居玉山望向窗外，“没完，你先出去，还有一个比妖更难缠的东西。”

蓝阳夏还没反应过来，被居玉山推出门外，喊道：“什么东西？你不要犯险，大不了这委托不做了……”

“待会儿说。”

居玉山算着时间，关上门，蓝阳夏劝不动他，只好匆匆离开。

蓝阳夏提前清理尸体，居玉山轻松将房间恢复原状，随后点亮结界范围的灯火，稍微照亮这间屋子。

若在几个月前的晚上，醉骨楼应是红帐春暖，可现下呜呜狂风，寒意渗进骨子里。

居玉山打了个冷战，披好蓬元驹的外袍，暖意寸寸攀上皮肤，他这才有闲打量起这间房屋。

床榻桌椅，琴棋书画，白日颇有诗情画意的雅调，现下平添几分幽怨阴冷，尤其是空荡荡的书柜，如同无数只漆黑眼睛死死盯住来人。

居玉山轻皱眉头，一边拨弄绳子，一边在乾坤袋翻找，皆是些灵药，他找到最底下，掏出一瓶普通止血药粉。

非修士的平民少有灵药，他不能暴露身份。

居玉山望向月宫废墟，万万年前，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降临，窃星尊者携民众登天避灾，在尊者的带领下，修士齐心协力在月宫上建立九天门，那时还没有平民与名门的区分，大家只想一件事：

「活下去。」

后来，天灾过去，尊者消失，月宫成了废墟，九天门回到地上，以尊者手下蓬巫两族为首，渐渐有了十方名门。

如今平民亦可修炼，只是越来越少，像居玉山这样的天才更是少之又少，就拿蓝阳夏来说，他也是平民，比居玉山早入门九年，却在人境界原地打转数年，倒是居玉山几个月就突破到了地境界。

那么为何平民修士没有成气候？因名门是家族修炼的方式，平民大多数单打独斗，孤身向道，一般是隔段时间出个天才便再无后续。

故而平民修士与名门中间的鸿沟愈深，普通平民里出个天才已是万幸，别说用“法器”“灵药”这些东西了。

居玉山指腹磨过粗糙的瓶身，像是用了许久，是他在来九天门的路上，某个游方修士赠的药。

有些人对平民修士总要更怜爱些，就像眼巴巴送出自家的孩子，期盼他们不争口馒头也争口气。

居玉山在心里叹气，他当真要放弃登天吗？甚至有几次，他都要摸到大圆满的边缘，那是除了窃星尊者再无人能抵达的地方。

事实无数次证明，他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不会比任何一个名门修士差，可世界偏偏和他作对，弄出劳什子攻略者，掠夺他拼命拿到的成功果实。

或许，蓬元驹说得对，他太好欺负，不到极限不还手，但蓬元驹有什么资格讨厌他？

明明蓬元驹就是那个阻碍他登天的坏人之一。

坏攻略者。

居玉山齿间磨过这四个字，瓶身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嗖——”

御剑的破空声远远传来。

从窗里爬进来一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蓬元驹，他也哆嗦一下，道了句“怎么格外冷”，转而望向发呆的居玉山：“南竹公子，让你久等了。”

“没事。”居玉山敛了眸色，却被蓬元驹抓住眼底不忿。

“你好像不太高兴。”蓬元驹说着，走近些，他又换了套衣服，红白配色，金绣打底，可谓耀眼夺目，仿佛时时刻刻都想抓住他人的眼球。

也不怪居玉山之前没看出来蓬元驹是攻略者，且不论每次轮回的世界线都有偏差，还因蓬元驹实在太像此世中人，连十方名门修士的矜贵都学得分毫不差。

蓬元驹检查一番，面色微变，定定注视居玉山。

“结界怎么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