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衡宫。
仿照月宫废墟设计的地上宫殿,云雾缭绕,星灯悬浮,宛若置身仙境。行至交错的长廊内,只见红栏玉雕,花团锦簇,多添几分人间的富丽堂皇。
在轮回里居玉山来过天衡宫许多次,却也看不腻这般景色,但他的心思没在这上面,只想从回忆里扒拉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没有。
一片空白。
前面的轮回里,他的路无比顺畅,从籍籍无名的外门弟子,到大放异彩后一步登天的平民天才。
他最熟悉的是每日天衡宫的钟鼓声,是师长的谆谆教诲,是独属于第一剑道天才的鲜花路,哪里有遇到这些离奇事?
“哐当——”
落锁声刺耳,居玉山踉跄几步站稳。
推他进去的两个天衡宫弟子一个眼神都没丢给他,拍拍手离开狱囚殿。
“你们……”
居玉山咽下口中的话,明明是“疑犯”就被当作囚犯般对待,实在让他不爽。
“别看他们了,看我。”
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少年音,居玉山扭头一看,蓬元驹斜卧在石床上,朝他招了招手:“你那个蓝师兄怎么样?”
“没事了,多谢师兄。”
“别谢,算你欠我个人情。”蓬元驹坐起身,捂住额头,“下次再也不喝这么多酒了……”
“师兄,为什么抓你?”
“这不是很明显吗?天衡宫认为我们五个里有人私养赤霞珠,他们没查到是谁,就把我们关起来慢慢查。”
“可你不是……”
“我吗?”蓬元驹勾唇轻笑,“十方名门之首蓬家少君?照抓不误呗。”
“天衡宫真是公正。”
“呸。”蓬元驹冷笑,“你想多了,巫家和蓬家不对付,你看到巫辛那压不住的嘴角了吗?”
居玉山:“……”
半晌,他憋出一句:“巫师兄一直都这样。”
轮回的世界线就算偏到十万八千里外,有两个人是万万不变的。
一位是巫辛,自诩第一嚣张到没边,最爱给居玉山使绊子。另一位是魔君,看不惯九天门,最爱给居玉山找点儿事做。
尽管这二位素未谋面,却总打出超绝配合,让居玉山平稳的花路多了些别样的风景。
但这一世有了变化,许是蓬元驹来得太早打破平衡,巫辛深觉剑道第一人要落于他人手里,改为针对蓬元驹,甚至因蓬巫世仇这份针对来得更早。
巫辛只是讨厌有人抢他的第一,至于是谁?不重要。
蓬元驹敏锐地抓到他话语的漏洞:“一直?”
“对。”居玉山急忙圆谎,“巫师兄的嚣张,我可是久有耳闻。”
“那确实是,忒莫名其妙。”蓬元驹更觉头痛,“你是不是欠我一个人情?”
“师兄想要什么?”
“帮我按一下太阳穴……就是眼睛两边,耳朵上面的位置。”
换来的人情就为了按穴?
居玉山已习惯蓬元驹的态度,他走上前,随着锁链轻响,指尖轻轻摩挲。
“他们给你上锁了?”蓬元驹冷不丁出声。
“嗯。”
居玉山略显尴尬,这么多次轮回,他是第一次佩戴镣铐,即便轻巧,那道枷锁却扣在心上,时时刻刻提醒他的处境。
“哼。”蓬元驹闭目假寐,身后冷香若有若无,那双欲说还休的含情目在脑海里怎么挥也挥不去,“你用的什么香?”
“没用香。”
“真的?”蓬元驹猛地睁眼,抓住那根手指,“师弟,你有没有发现这是单间?”
居玉山扫视一圈牢房,干干净净,只有一张石床,的确是单间。
“是我要求你和我一起的。”蓬元驹凑近他,“告诉我,你心里在想什么?”
居玉山脑子一片空白。
师兄是在试探他是不是南竹吗?还是别的什么?
“想,想……师兄你真好……”
“胡说。”蓬元驹不解皱眉,“难道不该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吗?”
他一口气倒出一串话,居玉山不禁问:“河东河西在哪里?”
“算了。”蓬元驹松开手,“你不懂。”
居玉山坐直身子,低声问:“师兄是觉得我应该生气?”
“是心中憋着一口气。”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还有我,都在羞辱你。”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想,但师兄愿意和我一起住单间,不是很好吗?”
“我还使唤你。”
“你帮过我,应该的。”
蓬元驹无言,对上那道诚挚眼神,重重叹气:“没救了。”
居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