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边关惊变，共赴烽烟

残阳将皇宫的琉璃瓦染得一片鎏金，余晖洒在长长的宫道上，把谢临渊的身影拉得清瘦而挺拔。玄色朝服衬得她面色本就偏白，白日里在金銮殿强撑了近两个时辰，左臂上未愈的伤口早已被牵扯得阵阵发疼，每走一步，皮肉下的钝痛都在不断提醒着她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可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下颌线条紧绷，眉眼间是摄政王独有的清冷威严，半分狼狈与脆弱都不肯显露。

陆昭衍缓步走在她身侧，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她保持着半步不远不近的距离。这个距离既守了君臣分寸，又能将她稳稳护在身侧，避开往来宫人内侍探究的目光。他身上清浅的龙涎香混着晚风漫过来，轻轻绕在谢临渊周身，冲淡了她身上因连日操劳而生的冷硬气息。

“陛下今日虽暂时收回了让你前往西北督军的旨意，但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陆昭衍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清，眸底凝着几分了然的凝重，“柳家倒了，他手里再也没有能直接制衡你的棋子，往后只会变本加厉地猜忌你我，甚至会想方设法削夺你的京畿兵权。”

谢临渊垂眸看着脚下被夕阳晒得温热的青石板，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帝王本就多疑，我监国理政三年，手握京畿十二卫兵权，兼管六部要务，功高震主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忌惮我，防备我，都是情理之中。只是我没想到，你会在御书房公然与他对峙，此举太过冒险，一旦触怒龙颜，你我二人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若我不冒险，你此刻早已被他以督军之名调离京城，远离根基，任人拿捏。”陆昭衍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白的侧脸上，眸光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从不在乎什么帝王怒意，也不在乎什么朝野非议，我只在乎你是否平安。谢临渊，你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可在我这里，你从来都不是无坚不摧的神明，你只是一个撑了太久、太累的人。”

温热的话语像一道细流，猝不及防撞进谢临渊冰封十余年的心口，让她整个人都微微一僵。自七岁那年兄长意外夭折，她被迫剪去长发，换上男装，顶着谢临渊的名字踏入朝堂开始，她就被刻上了“不能错、不能弱、不能倒”的烙印。身边只有听命行事的暗卫，只有敬畏疏远的朝臣，只有虎视眈眈的对手，从来没有人敢把她当作一个需要被护着的人，更没有人敢不顾自身安危，为了她与九五之尊正面抗衡。

喉间微微发哽，她却不敢再多停留片刻，生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彻底崩裂早已摇摇欲坠的心防。她加快了脚步，声音依旧维持着疏离的平静：“二皇子请回吧，摄政王府与东宫往来过密，只会落人口实，于你我都无益处。”

陆昭衍看着她略显仓皇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没有上前逼迫，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她登上停在宫门口的马车，直到那辆朴素却肃穆的马车消失在街巷尽头，他眼底的温柔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锋芒。他比谁都清楚，今日不过是暂时稳住了局面，陛下的猜忌、三皇子的野心、柳家残余势力的蛰伏、边境暗流涌动的危机，每一样都能成为刺向谢临渊的利刃。而他能做的，就是倾尽自己所有的力量，为她扫清前路所有的障碍。

谢临渊回到摄政王府时，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府内庭院深深，暗卫如同影子般隐匿在廊下、树后、墙头，周身散发着肃杀的气息，烛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将重重院落照得明明暗暗，却依旧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紧绷感。影七早已在垂花门前等候，手中捧着一叠封着火漆的密函，神色凝重得近乎肃穆，见她下车，立刻单膝跪地行礼。

“主子，影一传来柳家余党动向密报，共计十七条，均已核验真伪；影二传回宫中禁军最新布防图，御书房、养心殿、长乐宫的值守换防时辰都标注完毕；还有……”影七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西北边境八百里加急，半个时辰前送至宫门，属下已派人以最快速度取回，尚未拆封。”

谢临渊脚步猛地一顿，心头毫无征兆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西北边境与北狄接壤，素来只有小股部族侵扰，从未动用过八百里加急，这般紧急的军情，只有一种可能——边境出了足以撼动国本的惊天变故。她没有多说一句话，快步穿过庭院，径直走入主院书房，抬手屏退了左右侍从，只留影七在门外值守。

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在烛台上噼啪轻响。谢临渊走到案前，将那封沾着边关风尘与血渍气息的加急密函放在桌上，指尖触到冰冷的火漆印记时，指节微微泛白。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拆开密函，目光快速扫过信上寥寥数行字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握着信纸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密函上的内容简短而残酷：北狄可汗集结十万铁骑，分三路突袭西北边境，守将王怀安轻敌冒进，中了敌军埋伏，三万守军全军覆没，平沙、落雁、凌云三座边城接连陷落，北狄铁骑一路长驱直入，沿途州县望风而降，距京城仅剩下五日路程，边关残军节节败退，粮草军械尽数遗失，急请朝廷即刻发兵驰援，否则京城门户大开，国本将危。

烽烟骤起，边关沦陷，十万铁骑直指京城！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本就因柳家倒台而动荡不安的朝堂之上。谢临渊缓缓闭上双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她清楚地知道，此刻的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一旦边关沦陷的消息传开，必然会引发全城恐慌，商贾罢市，百姓逃亡，甚至会有居心叵测之人趁机作乱，到时候内忧外患叠加，大靖江山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她，作为监国摄政王，是朝野上下唯一能稳住局面的人。她不能乱，不能怕，不能退。

再睁眼时，谢临渊眼底的慌乱已经尽数褪去，重新恢复了摄政王独有的冷静与果决。她走到书架前，转动角落里的玉扣，暗格缓缓打开，里面放着三军兵符、调兵密令以及京畿十二卫的布防总册。她提笔蘸墨，在素笺上飞快写下三道密令，字迹凌厉如刀，力透纸背。

第一道密令传影一，暂停清查柳家余党，即刻收拢京城内外所有可用的江湖势力与暗线，分布于京城九门，严查出入人员，严防细作混入，同时暗中储备滚木、擂石、火油等守城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第二道密令传影二，死死盯住宫中动静，尤其是陛下与三皇子的所有言行，但凡涉及兵权、调兵、守城的商议，一字不差全部传回，不得有半分疏漏。

第三道密令传京畿大营统领，即刻整顿五万精兵，披甲执刃，备足粮草军械，一个时辰内在校场集结，随时待命出征。

墨迹干透，谢临渊将三道密令折好，放入特制的蜡丸之中，推开书房侧门，递给等候在外的影七。“即刻以最快速度送往各处，不得有误，误者军法处置。”她的声音沉稳铿锵，带着千钧之力，“另外，备车，我要即刻入宫面圣。”

“主子，您的伤口……”影七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忍不住低声提醒。

“国事当前，皮肉之伤不足挂齿。”谢临渊淡淡打断，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快去备车。”

影七不敢多言，躬身领命退下。不过半刻钟，马车已经停在了王府正门。谢临渊整理好朝服，迈步上车，马车刚驶出巷口，便与一辆疾驰而来的黑色骏马擦肩而过。马背上的人立刻勒住缰绳，调转马头追了上来，正是一身劲装、神色焦急的陆昭衍。

“谢临渊！”陆昭衍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旁，伸手按住车辕，呼吸微微急促，“可是为了西北边关的急报？我刚收到消息，连东宫都没回，第一时间就来寻你。”

谢临渊掀开车帘，露出那张苍白却依旧坚定的面容，轻轻点头：“北狄十万铁骑压境，三座边城陷落，五日之内便会兵临京城之下。我此刻入宫，是要与陛下商议出兵守城之事，只是陛下本就忌惮我手中兵权，此番战事，他定然不会轻易让我挂帅出征。”

“有我在，他不敢驳回。”陆昭衍握住她搭在车帘上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驱散了她指尖的冰凉，“军情紧急，朝野上下，唯有你熟知兵法、手握重兵，能稳住军心，守住京城。我这便与你一同入宫，向陛下请旨，由你担任征北大元帅，我为副将，与你一同奔赴边关，共御外敌。”

“你乃是皇子，身份尊贵，岂能轻易踏足刀箭无眼的战场？”谢临渊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一旦有失，我无法向陛下交代，更无法向天下臣民交代。”

“江山危急，我身为大靖皇子，理当挺身而出，守土卫国，这是我的责任。”陆昭衍凝视着她的眼睛，眸光认真而赤诚，“更何况，我要的不是站在你身后守候，而是与你并肩而立，一同面对刀光剑影，一同守这江山万里，也一同守彼此平安。谢临渊，让我陪在你身边。”

四目相对，无需更多言语，彼此的心意早已在无声中相通。谢临渊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坚定与温柔，心头一暖，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微松动，她轻轻点头，声音轻却坚定：“好，你我一同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