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再次启动,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车厢内空间狭小,两人并肩而坐,气氛安静却不尴尬。烛火透过车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陆昭衍的侧脸上,轮廓温润,谢临渊悄悄侧过头,看着他的身影,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并非孤身一人”的安稳感。
入宫之后,两人一路直奔御书房。此时的御书房内早已灯火通明,陛下萧景恒端坐于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桌案上散落着七八封边关急报,地上还摔碎了一个茶杯,茶水浸湿了地面,可见陛下早已怒急攻心、乱了方寸。见谢临渊与陆昭衍一同入内,陛下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浓烈的猜忌,可边关危局摆在眼前,他也知晓此刻不是计较私怨的时候,只能强压下怒火,沉声开口。
“边关急报,你们二人应该都已知晓。北狄蛮夷兴兵来犯,十万铁骑压境,边城陷落,守军覆没,不出五日便会兵临京城。如今国难当头,你们有何退敌之策,尽管直言。”
谢临渊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沉稳铿锵,掷地有声:“陛下,臣恳请陛下下旨,命臣为征北大元帅,统领京畿五万精兵,即刻奔赴西北边关,抵御北狄铁骑,死守京城门户,若不能退敌,臣愿以军法论处!”
她话音刚落,站在陛下身旁的总管太监立刻尖着嗓子上前:“陛下,万万不可!摄政王本就手握重兵,权势滔天,若再让他挂帅出征,执掌三军,届时兵权在握,恐生谋逆之心啊陛下!”
这分明是陛下早已安排好的说辞,意在借机阻挠谢临渊掌兵。
陆昭衍上前一步,目光直视陛下,没有半分退缩,声音清朗而坚定:“陛下,军情如火,刻不容缓!如今朝野上下,唯有谢公深谙兵法,治军严明,能以最快速度稳定军心,击退北狄。儿臣愿以皇子身份为质,随谢公一同出征,若谢公有半分异心,儿臣愿以性命赔罪!儿臣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准谢公挂帅,儿臣甘愿为副将,辅佐谢公,共御外敌!”
陛下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眸色几经变幻,神色阴晴不定。一边是他忌惮了三年的权臣,一边是他最宠爱、最看重的皇子,可边关沦陷的危局就悬在头顶,北狄铁骑随时都会攻破京城大门,他手里没有可用的将领,没有能打仗的军队,除了依靠谢临渊,他别无选择。
沉默在御书房内蔓延,空气几乎凝固。良久之后,陛下终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猜忌与不甘,抬手拿起桌案上的三军兵符,重重放在案上。
“准奏!”陛下声音沉厉,“命摄政王谢临渊为征北大元帅,总领西北战事;二皇子陆昭衍为副将,协理军务,监督粮草。即刻点兵出征,务必在五日之内击退北狄铁骑,收复边城,守住京城!若敢延误战机,军法从事!”
“臣,遵旨!”
“儿臣,遵旨!”
谢临渊与陆昭衍同时躬身领旨,当谢临渊伸手拿起那枚沉甸甸的兵符时,指尖与陆昭衍的指尖轻轻相触,两人相视一眼,眼底都藏着无需言说的坚定。兵符虽重,却远不及彼此心意的万分之一。这一战,他们守护的不仅是大靖的江山社稷,更是彼此身边的方寸之地,是往后岁月里,能卸下所有伪装、安稳相守的希望。
离开御书房时,夜色已经深如泼墨,繁星缀满了漆黑的夜空,京城街头的灯火稀疏,家家户户都已陷入沉睡,无人知晓黎明将至之时,一场关乎家国存亡的征战即将拉开序幕。宫道之上,晚风微凉,拂起两人的衣袂,他们并肩而行,身影相依,在寂静的夜色中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此去战场,凶险万分,刀箭无眼,你真的不怕吗?”谢临渊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流露出这般柔软的情绪。
陆昭衍停下脚步,转过身,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紧紧包裹着她,语气温柔而笃定:“有你在侧,纵是刀山火海,我亦无惧。谢临渊,我向你承诺,此战之后,我定会助你卸下摄政王的枷锁,带你离开这波谲云诡的京城,看遍江南烟雨,塞北飞雪,再不涉朝堂纷争,再不入权谋漩涡。”
谢临渊抬眸看向他,星光落入她的眼底,化作点点温柔的泪光。她坚守了十余年,伪装了十余年,孤独了十余年,终于等到了一个愿意带她逃离风雨、许她一世安稳的人。她轻轻点头,声音轻却带着一生的承诺:“好,我信你。”
一夜无眠,摄政王府与京畿大营的灯火彻夜未熄。调兵遣将、筹备粮草、整备军械、清点战马,各项事务在谢临渊的统筹之下有条不紊地推进,没有半分混乱。影卫穿梭于街巷之间,传递着一道道密令;禁军严守京城九门,严查出入人员;京畿大营的五万精兵披甲执刃,士气高昂,只待主帅一声令下,便奔赴沙场。
天色微亮,晨光破晓之时,谢临渊已经换上一身银白战甲,立于高高的点将台之上。战甲冰冷,却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如松,清冷的面容在晨光中透着威严,眉眼间的锐利让台下五万精兵肃立无声,不敢有半分懈怠。陆昭衍一身黑色战甲,立于她身侧半步之距,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满是宠溺与坚定,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
点将台上,“谢”字帅旗与“陆”字副将旗迎风招展,交相辉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猎猎作响。
谢临渊抬手握住腰间佩剑,目光扫过台下整齐列队的精兵,声音清冷而铿锵,穿透了清晨的薄雾,响彻整个校场:“北狄蛮夷,犯我疆土,杀我百姓,破我城池!今日,我等奉命出征,不为权谋,不为功名,只为守家国安宁,护百姓无恙!凡奋勇杀敌者,重赏;凡退缩避战者,军法处置!我与二皇子,与诸位同生共死,不破北狄,誓不还朝!”
“不破北狄,誓不还朝!”
“不破北狄,誓不还朝!”
五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气势直冲天际,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
谢临渊拔出佩剑,指向西北方向,声音斩钉截铁:“出征!”
战鼓震天,马蹄轰鸣,五万铁骑浩浩荡荡开出京城,朝着烽烟四起的西北边境疾驰而去。烟尘滚滚,遮天蔽日,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这支承载着京城所有希望的军队,在两位主帅的带领下,奔赴战火纷飞的前线。
谢临渊与陆昭衍并驾齐驱,走在军队最前方。晨风拂起他们的战甲衣袂,两人相视一笑,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前路漫漫,烽烟四起,刀光剑影在即,生死未卜难料,可他们知道,只要彼此并肩而立,便无惧任何风雨,无畏任何强敌。
大靖的江山,藏着他们的坚守;彼此的眼底,藏着余生所有的温柔与期盼。这一战,他们要守家国无恙,更要守彼此平安,待到烽烟散尽,山河重归安宁,便卸下一身戎装,远离朝堂纷争,共赴人间烟火,相守岁岁年年。
马蹄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天际线尽头,只留下一路烟尘,见证着一场关乎家国与深情的征途,正式拉开序幕。而京城深处,那些蛰伏的野心与暗流,也在悄然涌动,等待着与他们在战场与权谋的漩涡中,做最后的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