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等院凤凰在食堂当众揭穿池辉过去的第二天,数据分析室的门被贴了一张便签:
“今日起,监控数据移交种岛。祝平等院君训练顺利。——朝日池辉”
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但凤凰一眼就看出,最后的句点,比平时重了0.5毫米。那是池辉在用力压笔。
他扯下便签,捏成一团,像捏着自己的心脏。
第一天,冷战开始。
池辉果然不再出现在凤凰的任何训练场合。他把自己关在数据分析室,门虚掩着,但凤凰每次经过,都能看见他背对着门,耳机戴着,与外界隔绝。
凤凰想敲门,但手抬到半空,又放下。
他能说什么?说“我不是故意的”?那太像狡辩。说“我只是想让你别再装了”?那更像往伤口上撒盐。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张便笺纸展开,压平,夹在了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页。
第二天,德川和也看不下去。
训练结束后,他堵住凤凰:“去道歉。"
“我道什么歉?"凤凰梗着脖子,“我说的哪句不是事实?"
“事实需要语境。”德川说,“你说他陪酒,是事实。但你说这句话的动机,是事实吗?"
凤凰愣住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那番话,听起来像报复——报复池辉这些天的疏远,报复他那句“0.0003%”,报复他游刃有余地逗弄自己三次。
“我不是那个意思。“凤凰的声音低下去。
“那就去说。”德川拍拍他的肩,“他那种人,你以为他不在乎,其实他在乎得要死。"
第三天,凤凰终于敲响了数据分析室的门。
池辉没回头:“进来。"
凤凰拄着拐杖走进去,发现池辉正在看一段监控录像——是那天晚上,凤凰在食堂揭短时的画面。监控里,池辉的表情在听到“陪酒”两个字时,有0.3秒的空白。
就是在这0.3秒里,他的游刃有余,裂了。
“你在看什么?“凤凰问。
“看一个错误。”池辉把画面定格在自己脸上,“我在分析,我的微表情控制,在哪里出了漏洞。"
“漏洞?"凤凰走到他身边,“你是说,你不该有反应?"
“我是数据分析师,”池辉说,“情绪是干扰项。"
“所以,”凤凰盯着屏幕,“你这几天躲着我,不是生气,是优化算法?"
“是。”池辉说得斩钉截铁,“我在训练自己,对'关键词'脱敏。"
凤凰突然伸手,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停在池辉那个0.3秒的空白上,像一个破绽。
“朝日池辉,”凤凰连名带姓,“你在撒谎。"
“我没有。"
“你有。”凤凰指着屏幕上那个空白的自己,“你的算法,算不出我说那些话的原因。"
“什么原因?"
“因为我想让他们知道,”凤凰的声音在抖,但不躲,“知道你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数据分析师,不是游刃有余的完美大人。你也是从烂泥里爬出来的,但你爬到他们头顶了。"
他顿了顿:“我想让他们,尊重你。"
数据分析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散热器的嗡嗡声。
池辉终于转身,看着凤凰。少年人的脸涨得通红,手攥着拐杖,指节发白。这不是告白,却比告白更笨拙,更真挚。
“尊重?“池辉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一个生僻的外语单词。
“对。"凤凰说,“他们总觉得你冷,你算计,你把我们当数据。但我想让他们知道,你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拼命。"
他喘了口气:“你陪他喝一次酒,我得打十场球才赚得到。你捏一个胡萝卜函数图,我得练一千次弓道才捏得出来。你——"
“够了。"池辉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重。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凤凰。窗外的训练场,德川和鬼正在对打,汗水在夕阳下发光。
“平等院君,”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被揭短吗?"
“为什么?"
“因为那些过去,”池辉转身,眼神里第一次没有笑,“是我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脏数据'。你把它们公开,等于逼我重新运算一遍。"
“运算一遍,会死吗?"
“不会。”池辉说,“但会疼。"
他说这个字时,声音很稳,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凤凰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轻微发抖。
“疼就疼。”凤凰说,“疼过,才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