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祝和齐的委婉提醒,崔崴带着几分疑云步入了前厅,正好碰上崔钺,他在那里游手好闲,逗着几乎有墙一面长宽的造景鱼缸中的金鱼。
崔崴草草看了一眼,感觉水缸里面多了两三条新的品种,估计又是有什么人买来讨好崔钺的,崔钺自己对于这些东西向来是只看不买,也不喜欢养,只喜欢看个新鲜。
和院子里的花草一样,都有专人每天上门过来打理,免得这些昂贵的鱼还没被崔钺看厌就一条接一条死了。
倒不是心疼这些钱,这对崔钺就跟毛毛雨一样,他单纯是不喜欢进门的时候看到鱼的尸体浮在上头,好好的风生水起的寓意就变得很晦气。
“爸。”崔崴不咸不淡地喊了声,还没等崔钺回复,紧接着就道,“我妈呢?她在电话里跟我说我二叔要来。”
“你二叔先去看望你奶奶了。你妈陪着一块。”崔钺说道。
他放下敲玻璃的手,转过身,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短袖和卡其色长裤,他比崔钰年长两岁,但看起来反而要年轻不少,大概是每天游手好闲,实在没什么心事。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和四十出头差不多。
“你下班这么晚?”
面对自己这么有出息的儿子,崔钺的脸上很难不多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跟亲弟弟崔钰的水平天差地别,拍马也赶不上,这从他小时候就显现出来了,争了也白争,不如当个富贵闲人来得舒坦。但谁能想到歹竹出好笋,崔钺憋屈了这么多年,终于借着儿子有了一点扬眉吐气的感觉。
“准点下了,市中心很堵。”崔崴回答说。
崔钺连他单位在哪个区估计都不知道,更不用说知道他准点的下班时间,他随口一问,崔崴敷衍着一答,这一来一回就算完成了每日联系父子间感情的任务。
崔崴不再理会父亲,径直穿过走廊,去找住在院子东边房间的崔永澜,那片住宅是整座院子最安静的角落,距离会客的前厅与停车场的位置最远。
崔永澜年纪大了喜欢清净,比起小辈环绕膝下的天伦之乐,她更宁愿他们两三周来看望一次,多了吵得她头疼,像年纪最大的重孙女,也就三岁,正是喜欢玩闹的时候,在院子里像条撒欢的小狗一样东窜西跑。
不过她对于孩子倒也没什么太多的意见,毕竟都还是很可爱的,只不过带这些孩子过来拜访的大人往往目的性太强罢了。
崔永澜已经退休多年,快到八十岁的年纪,对这些劳心劳神的事情已经不太想管账,什么某某老战友的孙子能不能给安排一下工作,哪家部委底下主任的女儿要介绍给前途无量的崔崴。
常年照顾崔永澜的其中一位阿姨正在屋外轻手轻脚地打扫卫生,看到崔崴过来,就立即打了招呼,说道:“太太和崔二先生都在书房。老太太这会儿正休息。”
所谓崔二先生指的自然就是崔钰,崔钺把先生的位置占了,单独叫崔先生又分不清楚,因此都统一这么称呼崔钰作以区分。
这恰好和圈子里对这两个人的叫法重合了,熟人和平辈都管他俩叫崔家老大和崔二,稍微显得亲切一点。即使是容秉文在面对姚解的时候,都毫不客气地直呼其名,在另一批人面前,他也会把崔二挂在嘴边,这就跟崔钰和某些人聊天,谈到阿文的儿子如何如何时,说的自然就是容霄辉了。
这帮人从小一块长大的很多,跟从地方上来的有本质上的区别,日后再怎么派系有别,意见不一,表面功夫还是很到家。
崔崴敲了一下书房的门,听见车芳玲中气十足的声音说:“进来吧。”
他依言走进去,看到崔崴坐在主位上沏茶,他妈妈身板挺直地坐在一边,正在磕果盘里的花生。
本来这会儿该是家里的饭点,但为了等待崔崴过来,因此把晚饭时间推迟了。
这两个人一看就都是部队出身,连坐姿都和旁人不一样,特别规矩板正。如果是崔钺在这里,翘着二郎腿或大叉着腿坐在车芳玲身边,几乎就像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人到中年都吊儿郎当没个正型。
“妈,二叔。”崔崴依次打了招呼,也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就在茶桌对面,崔钰点点头,接着给他倒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
跟这两个人待在一起,崔崴一坐下都不敢弯腰驼背了,否则车芳玲一句坐没坐相,崔钰再一个眼神,崔崴手心里能出一把汗。
“你叔叔要和你简单谈点事情。”车芳玲捻掉了手指上沾着的花生皮,站起来,“我去看看厨房菜怎么样了,你们聊着,聊完了就过来吃饭吧。”
崔崴几乎要在心里喊一句妈你先别走,他一个人面对崔钰实属是有点压力,然而车芳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马上就离开了,还贴心地把书房的门带上。
于是此时此刻这么大一个书房里,就只剩下崔钰和崔崴这叔侄两人。
“工作上怎么样?”崔钰用了一句惯常的开场白。
崔崴赶紧点点头,说:“那个案子目前还在照流程走,没什么大问题。”
“你不用继续对案子太上心了,过几天有比较大的工作变动。”崔钰说道。
“什么?”崔崴纳闷,“这个案子是被提级了吗?不归应急管理处管辖了?”
“小霄出事了。”崔钰说道,面色很严肃,“昨天凌晨容秉文直接跟我电话联系,说他儿子在家中突发性昏迷,经过医生确诊目前处于植物人的状态,说不好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