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相伴十几年,是你陪着我看花、写字、作画、煮茶的……」她声音一哽,眼底尽是破碎的委屈,「你怎会不认得我?」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不可能……」他在心底疯狂否定。她描写的那些画面,精确得彷佛直接从他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抽取而来。作为研究量子态的研究生,他清楚,这种巧合几近不可能,已经违背了数学与物理的极限。
那些画面,他本不该知道;可随着她的字句,脑海深处竟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清冽的茶香、清冷的月光、还有女子细碎的笑声。梦里的残片此刻疯狂拼凑,他的理智几乎被撕裂。
他强忍着胸口翻涌的、莫名而剧烈的悸动,指尖死死抵住文件夹,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翻涌的心跳。
「我不认识你,你……你一定是走错地方了。」他语速急促,慌乱得连声线都止不住地颤抖。
然而下一刻,徽柔终于追上他,手指颤抖着,死死拢住他那件质感冰冷的衣袖。
那一瞬间,她心底所有的惶惑、委屈与恐惧奇迹般平息,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确定。
「你就是怀吉。」她声音低沉,却字字铿锵,带着未干的哭意,「不管你说什么,不管这是哪里……你就是我的怀吉。」
冷白灯光下,她的眼眸清澈明亮,那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竟让整个满室的先进仪器都黯然失色。
男子僵硬低头,看着自己被攥紧的袖口,脑中轰然一震。
隔着薄薄布料,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而真实,像穿透他的皮肤与神经,硬生生将他从某个不知名的梦境中唤醒。
他想抽回手,却迟迟无法动弹——
因为在她喊出的这声「怀吉」里,他竟感到一份莫名的熟悉。
「你就是怀吉。」徽柔抓紧他的袖子,像是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
「你……你认错人了。」他急切否认,但声音颤抖,连最后一点威慑力都荡然无存。
「我叫怀吉没错,可我根本不认识你——」
这句话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他心底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不对,我疯了吗?
他在心里对自己咆哮:明明只需要冷静地把这个闯入者请出去,根本不该向身份不明的陌生人透露姓名。为什么要特地强调「虽然叫怀吉」?这无异于亲手将最后一块免死金牌递给对方。
此刻,他对自己这多此一举的「自供」,感到前所未有的荒谬与困惑。
徽柔却没有放手,她柔软的手指死死扣着他的腕骨,眼神清亮而坚决。
「不可能。」她摇头,破碎的声音里带着沉重的哭意,却又透着不容质疑的笃定。
「你的眼神、你的声音,还有你袖口……你紧张时,袖口总是会有这样的皱褶。」她的指尖轻颤着划过他袖口的布料,「一模一样。你就是我的怀吉,哪怕你换了这身奇怪的装束,你也是我的怀吉。」
怀吉的呼吸开始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冰冷的空调风此刻却变得灼人。
理智在脑海里疯狂拉响警报,告诉他这个女孩一定是疯了。可在她近乎固执的凝视下,他发现自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竟半步也无法后退。
熟悉感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堆砌了二十几年的冷静防线冲得支离破碎。
怀吉的心口猛地一紧——
她说得那么笃定,彷佛他真的是她记忆里的那个人。
一瞬间,他脑中竟闪过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如果,我真的是呢?
但下一刻,现代教育赋予他的理智如冰水兜头浇下,将那念头瞬间掐灭。
——这太荒唐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用力把她的手从自己袖口抽开。那动作有些粗鲁,连带着他的呼吸都乱了频率。他努力压抑着声线中的颤抖,试图维持最后一点镇定:
「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一口一个『怀吉』的叫我?」
徽柔僵在原地,双手还维持着抓握的姿势,指尖空落落地停在半空。她的眸光剧烈闪烁,像是一只在暴雨中受惊的小兽。
「我……我才要问你。」她环顾四周,那些整齐而冰冷的框架、刺眼的光线,还有高耸的庞然大物,在她眼里,都像是怪力乱神之物,「此处是何地?怎会有这般奇怪的器物?还有你……怎的这身打扮……」
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白,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莫非……这里已非人间?你……可是鬼魂?」
她的声音虽然在抖,但眼神却依旧死死锁住他。那里面没有对鬼魂的恐惧,反而盛满了那种千帆过尽后、近乎倔强的信任。
怀吉喉咙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竟无言以对。
理智在呐喊:这女孩疯了,她一定是闯进来的。
可灵魂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低语:她的眼神……好像在哪里见过,甚至曾无数次这样看着自己。
怀吉仍绷着脸,脚步凌乱地后退,直到后腰撞上冰冷的工作桌边缘。他语气生硬,像是借此武装自己的动摇:「你到底是谁?别再胡说八道了!」
徽柔没有退缩。
她眼里氤氲着泪光,声音低柔却带着刻骨铭心的依赖,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轻轻唤了一声——
「哥哥……」
那一声,宛如隔了千载岁月的尘埃,穿透分析室低鸣的仪器声,直直钻进他的心口。
他整个人僵住。
心跳,失了频率。
仪器仍在规律低鸣,只有他乱了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