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会这个?”江锦惊异地问道。
“嗯。我妹妹以前喜欢手工课,我经常陪她。”路灵脸上淡然,似是心里有底,“你工具有带出来吗?”
“有!”江锦自然喜出望外。
于是乎,两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路灵仅看了一眼图纸,右手拿着刻刀不动,左手拿着鸡心盒的盖子一拧。
在细微的一阵刮擦声后,那歪歪扭扭的茉莉花图案便得到了新生般的重塑。无需上色,也显得花姿丰盈,似是真的纯白无暇。
“哇,你好厉害!”当从路灵手中接过焕然一新的鸡心盒时,江锦禁不住赞叹。
“好了,去挑个包装吧。”路灵的反应,就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人很快去商业街的店铺挑了一个淡粉色的、缀有蝴蝶结的小礼盒,还顺带配了个丝绒袋子,方便日后收纳。
然后,两人来到首都福利院。路灵主动回避,在外头找了个地方坐下歇息。
江锦说明来意后,本来值班老师不太想通融,但不想,茉莉自己跑出来了。
说跑出来也不完全正确,因为江锦对值班老师软磨硬泡的时候,茉莉正巧在那前院的花盆架子前站着。
“是江锦哥哥吗?”所以发现茉莉就在院子里时,江锦感到很惊喜,这就用不着看值班老师的眼色了,可他的喜悦只维持了一秒钟。
江锦发现,几天不见,茉莉的神态大变样了。只见她慢慢地从架子后面转了出来,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
他心生疑惑,走了过去,蹲下,“是我,茉莉,这几天你过得怎么样?”
“我过得很好,谢谢你,江哥哥。”茉莉说着,空洞的双眸左看右看,就是无法聚焦到江锦的脸上。
这下,江锦明白了。今天,那条“游鱼”从茉莉的视觉中游走了。
江锦不由得为茉莉感到难过,便略过她看不见的事情,想和她再拉一下家常,“茉莉,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不想,茉莉皱起了眉、微低下头,看上去哀伤至极,“有同学告诉我,我种的向月花快要枯萎了,我就走出来看看。”
“没事没事,我帮你想想办法。”江锦连忙安慰她,“哪一盆是你种的?”
茉莉便领江锦到架子前,“第一排,第三个。”
江锦往上看,都用不着数,一眼就找到了。因为那一排、或者是说整个架子,只有这一盆的叶子干瘪枯黄,花瓣掉光了,只剩可有可无的花蕊怂拉着,茎叶也呈下垂状,了无生机的模样。
见状,江锦不可能实话实说,他迟疑着要怎么说,茉莉却先开口了,“它怎么样了?是不是情况很不好?”
“想想办法,还是能救活的。”江锦委婉道。
话是这么说,但他又感到很奇怪,这盆花都摆在第一排了,阳光肯定是充足的,以茉莉的紧张模样,她也定是小心照料的,不可能缺水。至于虫害之类的传染病,其他盆栽都好好的,怎么就……
“江哥哥,把它拿下来给我吧。”茉莉的手在半空中找了下,才拉住他的衣袖。
“好。”江锦道。
茉莉从江锦手中接过盆栽,左手搂着它,右手则去摸它的花柄和叶子。视觉的缺失放大了触觉上的敏感,当她摸到缺失的花冠和粗糙的叶子时,没忍住就哭了。
“你,你别哭啊……”对此,江锦没有任何经验,比在圣所时第一次遭遇霸凌时还要感到慌乱。
远远看着的值班老师见到这一幕,气冲冲地跑过来,“哎呀,怎么把她惹哭了?你说了些啥啊?”
“没说什么啊。”江锦被问得手足无措。
“别哭别哭,哭花了就不好看了。等会儿你爸爸妈妈、还有很厉害的叔叔要过来呢,啊。”值班老师拿出纸巾,想擦掉茉莉的眼泪,着急地哄着。
可惜,不知怎的,茉莉哭得更厉害了,是决堤了似的哇哇大哭,哭声响彻了整个前院,引得楼上也有人往下看。
就连路灵也听到了,江锦的余光看到,路灵在门外正踮着脚尖朝里看。
江锦的危机意识突然浮现——这怎么行,他不想在路灵面前再办砸任何一件事了。
于是乎,江锦立即挤到值班老师前,顺手把花盆放了回去,再掏出那个礼盒,“茉莉、茉莉,你摸摸,这是我答应送你的礼物。”
说着,江锦扶着茉莉全是泪水的手摸到礼盒上,而如他所期待的,茉莉立马就不哭了。
“真的?真的是送给我的礼物?”茉莉啜泣着问道。
“真的啊!我答应过你,不会说谎。”江锦笑道。
江锦不是没看到值班老师忽而浮现出的异样神色,可他也认为此时让茉莉冷静下来才是要紧事,就没有阻止。
茉莉吸了几下鼻子,随着手上拆礼物的动作,脸上逐渐转晴,展露笑颜。
很快,她摘掉了丝绒袋子,摸到了鸡心盒。
江锦引导茉莉将其打开,说清楚用途后,再将吊坠合上,“茉莉,这盖子上的图案是我、呃,找了专业师傅亲手刻的,世界上仅此一份!”
听到后面时,茉莉显然眉头一动、眼睛一亮,“真的吗?哎,如果我能看见就好了,还要等明天、或者后天。”
见茉莉喜上眉梢,江锦觉得这几天熬的夜真的值了,“这就是你的东西了啊,以后慢慢看,不着急。”
“嗯。”茉莉满足地笑笑,手指再在吊坠盖子上仔仔细细地摸过,用心感受着凹凸不平的纹理,在脑海中拼接出它的样貌。
见状,江锦朝门外的路灵看了一眼,并朝对方比了个大拇指。路灵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江锦转回头的那刹那,他刚好见到茉莉的手指抚过最大的那片花瓣,接着她突然浑身一抖。
“怎么了?突然哪里不舒服吗?”江锦和值班老师都立即察觉到了。
茉莉哆嗦着嘴唇,“江哥哥,这刻的是花吗?是……什么花?”
江锦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能如实道:“这是茉莉花。送给你的礼物,所以用了你名字的花。”
下一秒,茉莉条件反射般地竭力一甩,把吊坠甩在了地上,“啪嗒”的一声,吊坠即刻碎成了两半,上面的雕刻也应声碎裂,变成了灰白色的碎渣。
江锦原地呆愣了一秒钟,很快回过神来,内心没有丝毫的委屈或是愤怒,而是有某种直觉驱使着他。
该死的是,那直觉竟真的应验了,茉莉捂着头,似是疼痛难耐,一张红润的脸蛋霎时变得苍白。
“茉莉,快吃药!”值班老师从兜里掏出小盒子,抖出药片,保安赶紧拿来水,紧急喂药。
见茉莉把药片吞下,呼吸平缓了些,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唯独江锦,他下意识地问道:“这就好了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值班老师现在看他很不顺眼,没有江锦来送礼物,茉莉就不会变成这样,他毫不客气地道:“茉莉需要休息了。麻烦把你带来的东西一并带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锦看着茉莉依然难受的脸色,很不放心,没有离去的意思。
“保安,把他撵出去。”老师喊来援手,见江锦最终放弃、跟着保安出去时,后又对茉莉说:“茉莉,感觉好点了吗?以后千万不要和陌生人接触,好吗?”
江锦只是做做样子,没有真的放弃。
此番变故来势汹汹,要以前,他可能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默默地承受了,可现在,他强烈地想要知道真相。不仅是不能白挨骂,也是为了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