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凝蛰说这些话的时候,闻人晏枭始终皱紧眉头,说到令人痛心的地方,他就垂下眼睫,不去直视故事的主人公。
只是他的手不住地抚摸停在手背上的蝴蝶,似是平民百姓的安慰,似是上帝降下神谕。
途凝蛰光看他扑朔的睫毛都知道他的心情了。
听完这些,闻人晏枭有好多问题想问出口。
但最重要的是他实在心疼途凝蛰,兴许是因为相似的经历,这让他们视对方尤为珍重。
他伸出手,想搂住途凝蛰。
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哪,途凝蛰闷哼了声,已经伸出的胳膊又下意识缩了回去。
闻人晏枭的双手就这么僵在空中,他有些不知所措,倏尔却又被途凝蛰揽了过去。
两个人是第一次面对面拥抱,因而力度都很大。
“碰到你哪里了吗?”
“……没有,工作一天有点累,肌肉酸。”
“你介意我问点不太礼貌的问题吗?”
“不介意,问吧。”
“你高考分数够去港大的吧。”
说到这,途凝蛰垂下头,看了眼窝在自己怀里的闻人晏枭。他声音很轻,轻到让人没法斟酌语气,如同已经释怀:“不够,高考失利了。”
你懂初春的回南天,自然懂我坚强之下的不甘。
三年光阴,实在没必要再假惺惺地安慰。
“总会有机会的,你才大三,研究生可以考过去,得好好读书才行。”
“再说吧,别去想未来的事。”
“那柳无束和你同校同级,有没有欺负你?”
途凝蛰没想到他的关注点在这,有些愣,但很快又装回日常中游刃有余的模样,笑着勾了下他的鼻子:“怎么想这些鬼鬼怪怪的,他为什么要欺负我?”
“因为他求过你不要带走他爸爸,可你还是那样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意识到自己的用词容易让人误会,闻人晏枭开口解释,途凝蛰点点头,告诉他自己没误会,让他继续说下去,“更何况他在学校本来就欺负别人,对你……我不信会笑脸相迎。”
“没有,别担心,他见我都会笑着。”
“真的吗?”
“真的。”途凝蛰给予他一个温柔的笑容。
闻人晏枭眨了眨眼,显然是不相信,但他的态度并不会改变这件事的走向,最后只得作罢。
况且要是途凝蛰高中真受欺负了,距离那时已经过去三年,如今他再无用地安慰,也只会反其道而行,让对方想起曾经无尽的痛苦。
他明白,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得讨论的财富,很多事情,过去了真的就是过去了,再怎么后悔再怎么心疼,都没必要提起。
觉察到他没什么反应,可能心情不好,途凝蛰便夹着嗓子开了个小玩笑。
“话说,你关心我的时候都不会大舌头哎,好神奇。”
果不其然,闻人晏枭抬起头,狠狠瞪他一眼。
“明天早上起来记得喝点水,冰箱旁边的纸箱里有常温的,随便拿,不准喝冰的。”
“你都能喝冰的粥,我为什么不行?热胀冷缩,我喝了还有利于舌头消肿呢!”
途凝蛰惊奇地捧场:“哇,顶嘴也不会大舌头。”
“……哥。”
途凝蛰笑他的埋怨,将滑下去的被子扯了回来。
两个人都只有头露在外面,被窝下越搂越紧,就像是在风雪交加的夜晚里,相拥在壁炉前。
“我错了,上次看你穿露脐装的时候就在想,这家伙肯定消化系统不好,得注意点。”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我没有。”
“不知道啊,肚脐都不盖,多容易着凉。”
“……”闻人晏枭感觉耳根子都在燃烧,赶紧硬生生地转移话题,“明天解见要是看到我们抱在一起睡,会不会想歪?”
“管他想不想歪,反正咱俩也没正到哪去。”
哦,那倒也是。闻人晏枭又不讲话了。
他正闭着眼纠结是就这么睡下去,还是张嘴再找点话的时候,身前那具温暖的躯体突然离他而去,被褥被掀开,冷风触碰到他的身体,引起一阵瑟缩。
他刚准备起身,途凝蛰就眼疾手快地把他摁住了:“躺好等我,找点东西。”
他没下楼,只是将大开的窗户关得只剩条缝,随后打了个寒颤,走到半身柜前翻翻找找。
也不知道他找到什么,几秒钟就爬回了床上。
“起来下。”
闻人晏枭听话地坐起身,看到他把胳膊横在自己枕头上,顿时反应过来,枕着他的胳膊躺下。
“转过去。”
“哦。”
不想我面对你也可以说得委婉一点嘛。
闻人晏枭皱眉,趁途凝蛰握住自己手的时候,将事先攥紧在手心的手链戴到他左手腕上。
本就有计划的途凝蛰瞬间怔住,他胳膊被压着,根本看不到自己手上戴着什么。
“虎睛石手链,我去山上求来的,希望你未来都能有好的运气,永远像你自己说的那么强大。”
“……要不你起来下,我看不到它。”
“不要,看不到就等明天早上吧。”
“对我这么好?”途凝蛰抬眉。
闻人晏枭不知道该回答什么,闷声“嗯”了下。
于是途凝蛰用下巴顶着他头顶,从后包裹住他发冷的双手,把手心上大滩的护手霜抹上去。
原本冷冰冰的液体,不知是因为揉搓有了温度,还是因为它先前一直停留在途凝蛰手心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飘散开来,弥漫在这不大不小的空间里。
“爬山很累吧,这么冷的天。”
“是很冷,但换来你往后的运气,还挺值的。”
“既然我有好运了,那你许个愿,我保证答应。”
闻人晏枭垂下眼睫,话说得非常小声,让身后人几乎听不清:“希望你比现在更喜欢我一点。”
途凝蛰眨眨眼,问:“能再说一次吗?我没听清。”
“……没事,我还没想好。愿望先留着吧,想好了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