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凝蛰说完这段话后,无比懊悔地捂住上半张脸,他不敢直视闻人晏枭那双道尽后悔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今天脾气没控制住,说话的态度和语气都太伤人了。可是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只有这样狼狈地撕开对方的伤口,他们重归于好后才能长相厮守。
途凝蛰不愿往后都同他相敬如宾,也是这时才清晰地意识到,长久以来只有他逼着闻人晏枭开口,却从未想过将自己类似的经历吐胆倾心。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来,随后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别走!”他刚转过身,闻人晏枭就捉住了他的手腕,“你不可能忍辱负重一辈子,总会有第二条路的。”
“那是你,我没什么反抗的资本。”
最终,他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病房。
闻人晏枭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在脑海里反复斟酌他的话。
没想到门外还站着解见和江咏念,陈凛珩因为要处理出国的资料,这会儿没空来看他。
好在他们吵架的时候,这俩人离病房门口远,因此什么都没听到,见他们不欢而散那是两脸茫然。
不过有些事不必说出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途凝蛰说他这几天就不来医院了,有什么事你找我或者念念。”解见转了转手上的苹果,是方才途凝蛰塞给他的,说是等闻人晏枭好些了就削皮给他吃,“怎么了你俩,竟然还吵架。”
“没什么,观念不合,分开冷静几天就好了。”
解见闻言赶紧堵住他的嘴:“哎哟,这离跨年都过去多少天了,也没见你们今天重逢就好啊。”
知道是他们的私事,解见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开了些玩笑给闻人晏枭缓解情绪。
他在病房里转了两圈,学着途凝蛰前几天的动作,将病房里的窗户窗帘都打开,顺带为闻人晏枭掖好被子,又装了些水放在床头,就摆摆手潇洒离开了。
他知道江咏念有更重要的事,没想影响人青梅竹马说正事。
江咏念一脸心事地坐到床边板凳上。
见状,闻人晏枭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不习惯他们之间隔得那么遥远:“坐上来说吧。”
他都招呼了,江咏念也就没拒绝。
她平常总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很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感觉有点喘不过气,闻人晏枭松开些被子,静静地等她开口。
“你之前和我说,你和白昇之保持联系,是因为你还有把柄在他手上。”
江咏念有些哽咽,这不禁让闻人晏枭开始思考,自己昏迷的时候白昇之到底找了多少人谈话。
他们会质疑白昇之吗?他们会理解自己吗?
“你现在告诉我,这把柄里,有没有我和陈凛珩?”
“……”他想摇头,这点迹象被江咏念尽收眼底。
“就算你否认也没用,我都知道了,原本和陈凛珩竞争出国名额的就是白昇之。”她始终不敢抬头,声音无比颤抖,手指用尽力气揪紧病号服衣摆,“闻人,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不是答应了我三个人要同甘共苦吗……”
他在白昇之那受的委屈吃的亏,江咏念这几天根本不敢细想,哪怕昨晚下定了决心,也不过片刻就泪流满面了。
“你没有告诉陈凛珩吧?”
到底这事没法回头,所以比起无用地纠结前因后果,闻人晏枭更希望陈凛珩远走高飞,将这件事存在的痕迹一并带到陌生的陆地上。
“没有,我什么都没和他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江咏念的声音顿时压低,她手指蜷缩起来,这次紧紧揪住的是厚重的被褥,“我比你还清楚他有多想出国,如果知道名额是怎么来的,他肯定不会去,那你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骗骗他吧,我跟你一起。”
一颗颗晶莹的果实相继落在棉花上,潮湿和沉闷一并席卷整座园林。
闻人晏枭抬手,温柔地抹去她的泪水。
“别哭,我真的没事,没你想的那么耻辱。”
听他这么安慰自己,江咏念更绷不住,她接受不了自己这些年的安定都是他牺牲所有换来的。
因而闻人晏枭没再安慰,只是一次又一次为她抹去眼泪,毫不嫌弃手上都是口水泪水鼻水。
“你知道吗,把陈凛珩隔绝在外之后,我们的关系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从前那么好了。”闻人晏枭用干净的那只手揽住她,他的怀抱无时不让她感到温暖,“念念,独守秘密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很痛,很痛,我不想你被牵扯进来。”
“但其实永远都不会被牵扯进来的,对吗?”
因为闻人晏枭会事先为她排除所有遭遇危险的可能性,他绝不会让她妥协着牺牲什么。
“况且……早就回不去了,不是么?”江咏念抬起头,苦笑着说,“你回来之后,再也不和我们开诚布公了。小时,有时候拼了命接近你却还是被推开,我真的很讨厌这样……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对我的,我甚至以为你不在意我了。”
事实与之截然相反,推开她恰恰是因为太过在意。
“对不起。”闻人晏枭程序化地道歉,这正是江咏念最不愿意看到的。
“不说这个了,不管发生什么未来关系如何,你们永远都是我心里不可替代的朋友。事情结束之后别再这样对我了,好吗?”
“嗯,不会了。”
他们拉勾约定好,就像十几年前那样。
“我信了。”尽管江咏念明白这话大抵是假的,是闻人晏枭说出来哄她开心的,可她就是放任自己轻易相信了,就当是最后一次吧,“你呢,你和白昇之走到哪一步了?”
“……我快成功了。”说到这,闻人晏枭终于真情实感地笑了出来,“我受过的所有委屈,会让他全部偿还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