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珊十一假期也有自己的安排，她妈妈要带她去周边来个短途旅行，所以，家教的课程安排在假期的第一天。

这天傍晚，程蔓吃了晚饭，坐上陈叔开来的车，一路开进小区，嘴里还说着：

“不知道我们先到还是珊珊先到，她跟同学约好了一起出去吃饭，本来她妈是想在家做顿饭请你一起来吃的，怕你不自在，珊珊说约了同学，也就作罢了。”

程蔓想到了那张永远洋溢着笑意的脸，温柔的人，连想请人吃饭，都要思索，是否妥帖，是否会给人带来负担。

程蔓又想起，珊珊换过那么多个家教，她第一次来家里，穿的是一双刚拆封的崭新的拖鞋，有些不起眼的细节里，藏着最诚挚的尊重。

所以，在程蔓下了电梯，听到争吵声时，眼里全是不可思议。

“出去，你滚，你凭什么找到这里，你凭什么要看她，你尽过一个当父亲的责任吗？没有付出就想得到回报？当父亲就那么容易吗？你再不走我立即报警。”

陈叔回头慌张对着程蔓说了一句，你先坐电梯下去，就冲了过去，从门里拽出一个高大的人，紧紧攥住他的衣领，辱骂声也立即传了出来：

“你还有脸来？你居然有脸找到这儿？”

程蔓回头，电梯早就已经下到了一楼，她也没打算下去，就站在不远处，担忧的看着那张惨白的脸。

珊珊说她的妈妈是个脾气好到，不会为任何事跟人争到脸红脖子粗的人，珊珊说，她妈妈很柔弱。

但此刻，柔弱的人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对着高大的男人，头发也乱了，没了平日里的体面，眼底全是愤怒和坚定，另一只握着手机的手，开始拨号报警。

身后的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响，程蔓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错愕的回头，下意识的想要去捂住珊珊的眼，但一切都来不及，程蔓转念一想，珊珊年纪不小了，她应该有面对的勇气。

珊珊看着跟舅舅扭打在一起的男人，愣了愣，随即快速的迈开腿，跑到妈妈面前，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刀，场面失控在即，甚至没有人去管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声响。

舅舅看到珊珊立即停了手，妈妈好像也不想让她看到不堪的场面，有些手足无措，珊珊出奇的镇定，水果刀被她紧紧握在手里：

“你说你是来看我的？你说来看女儿天经地义？你说你是我爸？你是吗？你能是吗？把我柔弱的妈妈逼到双手颤抖的拿着刀的人，能是我爸爸？

你走吧，我没有爸爸，你这样的人，太可笑，你不配，我只有妈妈，从头到尾就只有妈妈，我不认识你，也永远都不想认识你。”

珊珊说完，紧紧拉住妈妈的手把妈妈拉回家，电梯又响，小区的安保人员闻声赶来，将人拉走，陈叔明显有话要说，跟着安保人员一起进电梯前，语气放得很轻，看着程蔓一脸抱歉：

“吓到你了吧？可能得麻烦你去屋里等一会儿。”

程蔓刚点了点头就被折返过来的珊珊拉住了手，她把妈妈安抚回屋，就来拉程蔓。

程蔓跟珊珊回了家，珊珊关上了书房的门才松了口气：

“我妈妈刚才跟我说对不起，发生这种事，她居然还跟我说对不起，她现在在梳洗收拾自己，我那么优雅的妈妈，她想维护自己的体面，我觉得这会儿，我应该给她空间。

姐姐，你知道吗？在我还抱在怀里的时候，妈妈就跟爸爸离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妈妈从没说过爸爸一句坏话，她只说分开是因为不合适，不互相打扰，对谁都好，就是苦了我。

我没觉得苦，可我也从没想到，我爸爸是这样的人，是会把妈妈气到发疯的人，他找我干什么，缺席了我十几年的人生，我妈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了，妄图让我叫他一声爸爸吗？对我妈妈公平吗？”

程蔓不知该如何安慰珊珊，只轻声地对她说：

“你做的很好，你妈妈也在倾尽所能的保护你。”

程蔓本来觉得今天的气氛，不太适合再上课，但有时候，成熟，只发生在一瞬间，珊珊喘了几口气让自己变得平静，然后利落地摊开课本：

“那就开始吧姐姐，我得变得厉害，变得强大，以前我小，不知道妈妈为了保护我做过什么努力，现在，我该长大了，换我保护她。”

珊珊这话刚说完，书房的门被敲响，妈妈已经打理好了自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端了两杯果汁进来，真诚的看着程蔓：

“不好意思，可能吓到你了，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你要是觉得我们家现在的环境有些复杂，我想办法安排个安全的补课空间，珊珊真的很需要你，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