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景砚确实没什么心力再乘车上山,只为了看一场转瞬即逝的烟火,但这并不代表,他要干涉程蔓。
他不反对程蔓交朋友,也不反对她们一起玩乐,只要是靠谱的人,只要能保证她的安全且能让她开心,齐景砚其实很愿意。
尽管最近有些话,偶尔也会传到他这里,但以他日积月累的处事方式来看,有所图但没坏心,根本算不得什么值得注意的事。
齐景砚将程蔓手机听筒透出的声音听了个大半,本想让程蔓跟着Lulu去,他回房间浅睡一会儿,等她回来他可能差不多也醒了。
但程蔓拒绝的利落,想来,这一路可能真的让她有些疲累,齐景砚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因为自身的疲惫,对程蔓有所疏忽?
平日里,程蔓坐车都是短途,陈叔开车也非常稳,齐景砚没见她有晕车的迹象。
但今天毕竟路途远,时间也久,中途有段盘山路,七拐八绕,确实有点颠簸,他竟忘了问问程蔓,难不难受。
齐景砚其实也不太清楚,人与人之间,要怎样相处,在程蔓出现前,几乎都是别人来迎合他,是程蔓的出现,让他习惯于摸索和反思。
他总觉得,既然把程蔓拉向身边,就应当事无巨细,应当对她好,这是程蔓应得的,她比任何人都值得。
程蔓挂了电话,看齐景砚在懒散的愣神,不想再多浪费时间:
“是Lulu让我一起出去玩,但我今天坐车坐得感觉骨头都散了架,就不打算去了,想早点睡。”
齐景砚也想早点睡,人在严重缺乏睡眠的时候,身体在餐桌前坐着,灵魂仿佛在天上飘,点头的瞬间,不知为何,头脑却清明的不行:
“坐得时间长,人确实不怎么舒服,早知道,当初应该给你订机票,坐了一夜的火车,我还让陈叔中途将你带到我面前,你当时是不是看我很不顺眼?”
程蔓歪了歪头,知道齐景砚回忆起了她孤身一人来上学的那天:
“只有惊讶,没有不顺眼。”
其实,人是会美化回忆的,就像小时候吃到的特别好吃的东西,长大后,再次尝试,味道或许根本没变,却已经不似当年。
在火车上度过的那一晚,现在回想起来,记忆里根本不存在疲累,只剩下对新生活的希冀。
程蔓的回答多少让齐景砚产生了几分好奇:
“即使当天的我有些咄咄逼人,依旧不觉得不顺眼?”
程蔓笃定的点头,怎么会不顺眼,齐景砚坐在像图书馆一样的客厅里,好看到让兵荒马乱的她,多看了好几眼。
齐景砚笑出气音,走到程蔓面前牵起了她的手,一路往卧室的方向走:
“就不该让你一路熬过来,我本来打算帮你订机票,但太久没见,怕敏感聪明的你,稍微思考就窥探到我想做什么,也怕你中途逃跑,想等你到了一切都尘埃落定再行动,看起来,倒是我在脑海里模拟了一场大戏,是我多虑?”
程蔓乖顺的任齐景砚牵着,嘴可就没那么乖顺了:
“中途逃跑?跑去哪不会被你抓住?为了躲你我不上学了?你没那么可怕,或许别人怕你,我可不怕。”
程蔓说到最后昂首挺胸,颇有几分傲娇,把齐景砚看得直乐:
“知道你从小就是程大胆儿,福利院的小孩儿们围在我身边都小心翼翼的不敢看我的眼,偏你虽然离得远,眼神却直勾勾的看着我,你弟弟也一直跟你学。
后来,福利院的孩子都长什么样,在我脑海里像是全被打上了模糊的马赛克,每次回想,就只有你和你弟弟的脸,无比清晰。”
程蔓自信的调侃:
“那可能是因为,我跟我弟弟是全福利院长得最好看的孩子,齐总是颜控。”
程蔓这话说完,发现她跟齐景砚已经走到了两扇挨着的卧室门前,若是再聊下去,话题可能会无休无止,又赶紧补了句:
“好累,想早点睡,晚安。”
程蔓有些夸张的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脖颈,齐景砚关切的看着他:
“需不需要去做个泰式按摩?”
程蔓飞快的摇了摇头:
“我只想一头扎进床里睡个天昏地暗。”
齐景砚这才放了心:
“嗯,那晚安,明天见。”
度假村的夜晚十分静谧,房间里设施齐全,程蔓洗漱完,换上舒服的睡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了会远山,觉得人生真的很神奇。
不久前,她跟程屿还坐在山脚下的土坡上,拍打沾染在裤腿上的灰。
现在她走出了那片山,开始遥望另一座山。
程蔓说一头扎进床里不过是句玩笑话,但等她真的躺上床却发现,原来,有些比喻根本不是夸张的修辞,这床不仅软,还让程蔓体验到了包裹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