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齐景砚身边,他总是将一切都做得妥帖,程蔓真的很少会遇到非常棘手的问题。
坦白来讲,她看到学校论坛里铺天盖地的谩骂,都没此刻,看到家里的东西往外搬慌乱。
他们的家,齐景砚决定不要了么?舞台被拆得同时,就意味着她也要跟着退场是么?
程蔓迈腿走了进去,默默看了一会儿,搬家公司的人,只搬给程屿留的那个房间里的东西。
脑海里突然清明了,她可以接受随时随地的结束,但,她不想留下任何伤害和误会,她总是要做到问心无愧的,所以,她又给齐景砚打了通电话,听着里面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机械音,若有所思。
齐景砚为程蔓的事奔走时,向维也没闲着,倒也不是爱管闲事,主要是Lulu很少主动联系他,都开口了,这事,他得管个明明白白。
所以,宋月皎人都还没从学校回到家,向维人就已经到了,非得要个说法。
宋父知道自己女儿在外面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吓得倒茶的手都抖了抖,不断地拨打着宋月皎的电话,催命似的催她回来,向维倒是淡定地喝茶。
直到把宋月皎等回来,事情也了解个七七八八才离开,上车就给齐景砚传递消息,向维可太了解齐景砚了,这人说两句话,他就能感受到他不爽的情绪。
向维还以为他就是为这事儿烦心,话说得那叫一个利落:
“我刚从宋家出来,他家现在一团乱,他爸打算押送着她找你道歉,还问我能不能帮忙让他们见你一面,我说碍眼的人,你可不爱见,帮你打发了。
那宋什么月说是因为喜欢程屿一时糊涂,才在网上造谣生事,但我想了半天都没想通,喜欢程屿抹黑他姐干什么?看他姐跟他太亲,嫉妒啊?这人怎么心眼比你还小,比你还疯?现在真是压力太大了,奇奇怪怪的人越来越多。”
齐景砚觉得向维这人有个特异功能,他说话难听这事好像是天生的,甭管说什么事,总能在你最介意的点上蹦迪,他也没什么坏心,就是不招人待见。
齐景砚咬牙说了句“因为不是亲生的”就烦躁地将手机挂断,再不想听向维多说一句。
向维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愣了好几秒才有反应,好家伙,不是亲生的?居然不是亲姐弟?那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齐景砚是不是想掐死他?
齐景砚独自待在别墅里,想要理清自己的情绪,却发现,他越冷静,就越理不清。
因为,他越冷静就越能听清心底的声音,他竟比他想象中难割舍。
他是什么样的人?但凡是他千方百计想要的,就还没遇到过什么要不到的。
可程蔓的感情和程蔓的心呢?一想到,程蔓喜欢的根本就不是他,就让他觉得挫败觉得万念俱灰,他的高傲和自尊被踩碎一地他都无所谓,最让他不能承受的是程蔓爱的是别人。
那种后知后觉的嫉妒愤怒不甘,让齐景砚的心被穿得千疮百孔。
他想问她为什么,凭什么,他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可每次看到程蔓的来电,他却都视而不见,他会退缩会惶恐。
他怎么问?问了就会被宣判死刑,问了,就走到了他们关系的终结,他不会向任何人承认的,但是,他真的怕了。
进退两难这个词,惟妙惟肖地对应上了他的心情,他怎么办?集团乱成一团的时候他都没乱过,这一刻,他却束手无策。
别墅里真冷,冷到,齐景砚觉得,人都被拉回了寒冬,想到寒冬,心又开始肆无忌惮的抽痛。
他不过是陪了程蔓一个冬天而已,程屿陪着她走过多少个四季?齐景砚甚至脱口而出一句自嘲:这么想来,我的确算不了什么。
门铃声响的猝不及防,像是要把齐景砚从自己的情绪里拉离似的,他眉头也蹙了蹙,会找到别墅里来的人,寥寥无几。
齐景砚有强烈的自我认知,围在他身边的人虽然多,但他骨子里的冷漠会将人推远,大部分人都被他拦在边界外,真正能靠近他的人并不多,所以,他自然而然的觉得,来的人是向维。
齐景砚懒散地迈腿,从二楼走下来,都想打发向维离开的词儿了,却意外地看见,程蔓的脸。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站在门边,跟给她递拖鞋的人说了声谢谢,就仰着脸跟他四目相接:
“可以进吗?”
她问。
逃不掉了,程蔓找来了,齐景砚看到她第一眼,身心都条件反射的雀跃,这地方他从没带程蔓来过,她却千方百计找来了,心里肯定是对他有几分着急的。
但这雀跃很快就被更急更猛的情绪淹没,因为,齐景砚惶恐的发现,程蔓可能未必是着急他,也可能只是来摊牌,来画下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