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景砚心里满是叹息，他多想逃避，多想悄无声息的把这一页揭过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可人，最难骗的就是自己。

齐景砚并没有再下楼，反而回身往房间里走，声音里的冷漠呼之欲出：

“上来。”

程蔓走得不慌不忙，即使意识到齐景砚在气头上，她也依旧坦然。

她多多少少能猜到齐景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所以，她反复拜托，陈叔才答应将她送来。

她不是来哄齐景砚，也不是恳求他消气的，她只是，要把话说清楚，要给他，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齐景砚的房间是个非常豪华舒适的套间，他走到可以悠闲喝茶的茶台边，条件反射的要去泡平日里程蔓爱喝的那款茶。

手却在触碰到茶罐时，微微顿住，都到这时候了，他还是会优先考虑她的喜好，可真让人窝火，程蔓刚来的那天，他递给了她一杯茶，要结束时，他还要为她泡杯茶么？他未免也太卑微了？

齐景砚收回了手，这茶便也就不泡了，他懒懒地坐在茶台边，听着程蔓一步步走来的声响，这声音，让人心燥，像是在敲响倒计时。

程蔓走到齐景砚对面坐下，桌上没有茶，他们就这么四目相对，齐景砚不开口，程蔓便先开了口：

“程屿来找过你了吗？你生气了？”

齐景砚知道程蔓聪明，也知道，她什么都猜得到，但这让他更窝火，她太淡定了，她都被识破了，一点都不慌张一点都不怕么？她这么坦然，想必是不觉得对不起自己的。

交易而已，是他贪心了，齐景砚压下自己的脾气，却压不下心底的疑问，猝不及防的将一切击破：

“你们不是亲姐弟？”

虽然所问非所答，这话一出口，程蔓便什么都了解了，点了点头：

“不是，因为从来没有人问，所以我们也没什么机会说。”

已经知晓的答案，从程蔓嘴里说出来，却更加残忍，齐景砚已经放弃了挣扎，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直接面对了，越拖他的心痛就会被拉得越长，齐景砚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把话说出来的，生硬的语气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明明几个小时之前，都还好好的，甜言蜜语都是哄他的？

“所以，你喜欢他么？喜欢到已经习惯了付出和牺牲？”

面对这样的质问，程蔓没有一丝闪躲，但她也并没有直面回答齐景砚的问题：

“来之前，学校询问我希望怎么处理宋月皎，我要求她实名在学校论坛里澄清一切并跟我道歉。实名就意味着，这件事会在她的大学生涯留下污点，这污点或许不会永远伴她左右，但会留在很多人心里，这是她最无法忍受的。

她一直以一个完美的形象跟大家相处，她忍受不了大家的指指点点，忍受不了自己形象破碎，她求了我，我没答应，你会觉得我做事太狠心太绝情么？”

齐景砚实在云里雾里，不明白程蔓绕来绕去要表达什么，只是为了问他的意见，搞清楚他对她的看法，这些现在还重要吗？齐景砚忍无可忍：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闲情逸致跟你聊这些？还是说，你来找我，就只是让我认同你的做法？”

程蔓摇了摇头，果决的盯着齐景砚的眼，还没开口，眼底就有了雾气，但她依旧倔强的仰着头：

“我不觉得我绝情，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成年人应该对自己说出口的话和自己的行为负责，无依无靠的我，小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当时，程屿还有亲人，是我听到了他亲人不愿意养他的消息，是我跟他说，让他跟我一起去孤儿院，是我跟他说，如果你跟我一起，我就照顾你，那个时候我太怕了，要去陌生的地方，没有认识的人，程屿是我唯一能抓住的。

我的决定，我不知道是对的还是错的，但我说了，我就负责。”

程蔓说到这儿，眼角晶莹的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滑落，她连哭都安安静静的。

把齐景砚的心，都扯痛了，人也手忙脚乱，几乎在程蔓眼泪滴落的瞬间，就不由自主地将她揉进怀里。

好心疼，那么小的程蔓，那么无助又脆弱的程蔓，她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齐景砚什么都不追究了，什么也都无所谓了，他默默抚着程蔓的背，却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她缺失掉的温暖。

正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档口，窝在他怀里的程蔓，瓮声瓮气的开了口：

“现在可以回答你之前的问题，程屿永远都是我弟弟，我喜欢的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