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已经是青春少年，绝美的五官越来越有男人味，但还带着纯真和稚嫩：“妈，我再看一会儿，你快睡吧。”

“把奶喝了，趁热。补补钙。”

他看着女人手中的牛奶："妈，给小爱吧。你看我都啥个头了，还补钙呢。她得多长点个，跟个小冬瓜似的。”

女人抿了抿嘴。不知何时开始，儿子好像和自己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了。她在儿子身边坐下，绞尽脑汁想着能搭茬的话。

“儿啊，你说的……那个广告，能给夺少钱？”

“两万。”

“哎呀妈呀，这老多钱呢？为啥啊？怎么就找到你了？”女人淳朴的声音温温柔柔，“靠得住不？别再是骗子吧？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啊！”

“孙彻介绍的，靠谱呢。他还说两万要少了。”男孩挠挠鼻尖，腼腆笑了笑，“他说我这张脸不能白长。”

男孩想了想：“反正能赚钱就行。”

“我大儿太不容易了，这才夺大，就会赚钱了。”女人轻轻抚摸着他乌黑的发丝，一下、一下，指尖顺着他的头发，“你跟孙彻还挺好昂？这都分开多久了。咱家不比人家，别给人家添麻烦，知道不？”

“嗯，知道。妈，你放心，都是他给我添麻烦。”

“谢谢人家，让你爸去给他家公司开车。”母亲继续一下下顺着他头发，“你爸年轻累狠了，现在身体是真不行了。当司机好哇，没那么累了。”

“嗯。谢过了。他让我滚犊子，哈哈哈哈。”

“这孩子……！”女人轻轻拍了下他后背，“这广告……啥时候拍？”

“下周五。”男孩修长的手指转了转笔。

“哎呀妈呀，那不就是中考前？”

“嗯，所以我这几天要把真题再过几遍。”

“哎呀我的儿啊… 你怎么这么好哇…… ”母子相拥，母亲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慢慢顺着，“要不是生在咱家，你能更好哇。我们什么都帮不上……”

“妈，咱家是最好的。爸和您，弟弟妹妹，都是最好的。”

十几平米的小屋，双人床换成了两个上下铺，在两端摆着，上下铺挂着帘，像个宿舍。门口那张行军床，还在那里，但是好像很久没睡人。床板换了一张，下面的弹簧已经变成弯弯的大肚子坠在地上……

七七睁不开眼，但是眼眶发酸，酸到鼻腔里，从鼻腔往脑子里窜。心口疼的不行，眼窝子里直发烫。

醒醒……

醒醒啊………

突然，画面变成北二路小路口，已经一米八的瘦高的男孩穿着夏季校服，把肩上的书包扔在地上，飞一样冲出去：“别动我弟弟！”

动作敏捷得像豹子，直接推倒了前面两个小混混，拉起胳膊肘，绷紧了手臂肌肉，后背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拳、一拳、一拳交替打下去。

另一个长得和他很像的漂亮小男孩，也就六七岁的样子，眼睛里毫无生机，瑟瑟站在墙根，侧着身机械地抠着墙皮。

他短裤被扒了，松垮地堆在脚踝。

“小爱！小爱！”卞陈朝路口的影子大喊，“快来！带小晓回家！”

一分神，一拳凿实落在他利落的下颌线，接着一下子在另侧的颧骨。

“呸。”他吐了下口水，含着血丝，攥紧了拳头，眼尾发红。

“艹你妈！！”少年动作敏捷，下盘很稳，一边躲闪、一边还击，“揍不死你们的！再动我弟弟试试！”

那张完美的脸庞，一下一下，被拳头划出了几个浅浅的血口子……

醒！

快醒醒！

别再看了啊！！！

七七猛然睁眼。

两鬓的头发已经全湿了，连耳朵里都是泪水。

清醒梦。

是感应。

“咋地了？做噩梦了？”

那个声音好像一直在等她醒来一样。怎么能这么温柔，怎么能这么温柔……怎么能………

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轮廓立体，巧夺天工。他弓着腰坐在床边的单人真皮沙发，穿着浅蓝色的帽衫，颜色像极了飞扬的暴土煤灰里的那件夏季校服，很趁他乌黑的眉眼。

七七别过头，抹了把脸。

他继续往前倾身，脸悬在七七视线上。那双深深窄双眼皮的大桃花眼挡住了她眼里石膏浮雕的米色天花板。

大手又摸上她额头。

“妈呀，可算退烧了。你睡了个大对角。”

“你……在车上就睡着了，我只能把你带我家来了。别介意。”

“等好点儿了，我给你送回去酒店。哦，还有，我跟amy打过招呼了，说你病倒了，得歇两天。”

“别着急，歇足了再走。”

“别不好意思昂，我们全家都在呢。”断断续续、吞吞吐吐说完，他挠了挠鼻尖。

然后伸出手，顺着她汗湿的头发，一下一下，手指从发间穿过。

“饿了不？给你盛碗粥。”

“咋了？烧傻了？不说话了？”

七七蹭地起身，盯着他，死死盯着他。

“卞屿霖………！”

紧紧抱住他后，她哇哇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