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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很大的房子。
一个独栋的别墅,上下三层,有前后院。客房在二楼,楼梯直接对着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和明媚的阳光让心情豁然开朗。
为什么说是很大的房子,而不能叫豪宅呢?
它的确不“豪”。目光所及之处,和她梦境里十几平米的小房间一样干净,赠光瓦亮。层高7米的挑空大客厅是大地色布艺沙发和懒人豆袋,铺了几块浅色羊毛地毯。实木家具都是正常公寓房子的尺寸,没什么设计,但是用料不错,油亮。客厅一面墙全是书、相片和奖状。
一切都过于家常,没有巨大的水晶灯、没有超尺寸的奢侈品家具、没有撑门面的雕塑艺术品、没有繁琐精致的窗帘。
但是看着并不空。多出来的面积被一盆盆鲜花绿植占满,绣球,琴叶榕,凤尾竹,发财树,还有……小葱、草莓、小柿子、罗马生菜和小黄瓜。五颜六色,生机勃勃。
倒也是奇景。
头一回见到在客厅里种菜的。
“这些都是我妈种的。家具都是我爸自己打的。”卞屿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他俩闲不住,我寻思这样也好,开心就好。”
他低头看了看眼睛肿成核桃的花猫脸:“去洗把脸吧。嗯?”
“嗯。”她习以为常。他明明是个普通人,但好像会读心术。
卞屿霖在二楼客卫门口等着,犹豫了很久,隔着门吞吞吐吐:“一会儿……你下楼,客厅的东西不要动位置啊,尤其是书架上的。”
“我弟弟……比较敏感。”卞屿霖不知道怎么解释。当然不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小弟丢脸,只是不想让任何没必要的沉重再拨动七七的情绪。
“嗯。知道了。”七七心里又一酸。
她本想不经意地反问一嘴为什么,故作惊讶之后表示自己毫不在意。
但最后只变成了“嗯知道了”这四个字。
把脸洗干净,推开门,看卞屿霖站在那浅笑,表情还有点紧张。想起刚才那个漫长的、自己主动的、紧贴式的拥抱,她也尴尬起来。
“早知道你能哭那么大声,我就不在里面守着了。从楼下都能听见,我还能抽空帮我妈摘个菜。”
卞屿霖察觉到她的情绪,拳头虚掩挡住嘴,笑了两声。阳光洒在他肩头,他笑得比那还晴朗。
她第一次懂了这个笑容。真正地懂了,懂得痛彻,懂到心疼。
他又这样。一直以来,都是用玩笑打岔轻巧化解她的尴尬和不安。不让任何人难做,用柔软的姿态跟一切硬刚。
那么聪明。那么温柔。
冷不丁,她心头轻轻颤了颤,停了一拍,继而又颤。她有点想……
那么想……
她抿着嘴,默默靠近,用手臂轻轻勾住他的胳膊,挎在了他的臂弯,像平日里无数次挽住六哥、师父、老李一样。她看向别处,拽了一下他。
就这样呗。
这对七七来说,是很平常跟男性长辈亲近的动作。关系好了,就应该这样。但卞屿霖的手臂瘦而结实,一如既往……触碰之处必然滚烫。
好像又不太一样。
若是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咱就是说不管是谁吧,自己一定是抬着头看着人家笑着的。此时此刻,她不敢抬头。
卞屿霖还不如她,直接宕机,头顶冒烟儿,四肢僵硬如铁、沉重若铅。
这是……几个意思?
她别烧傻了吧?
应该怎么办?
走路!对!得走路!
死胳膊快动啊!
啊不对,死腿快动啊……!
不是和胳膊一起动哎呦我艹!
“卞屿霖。” 七七再一次喊他。
“到!”
卞老师一激灵。
“走啊!”小丫头咬着嘴唇,开始生拉硬拽了。卞屿霖小脑这才重启完毕。
“啊,走。走走走。”
“尝尝我妈手艺,酸菜排骨老好吃了。”
粉饰太平。
他认真架起胳膊,缓缓曲成一个稳定的弧度,精心调整到让她最舒服的高度。
七七还是不敢看他,就这样拢着他的胳膊。俩人都走得各有各的紧张,像是导盲犬领着视障人士过马路。
卞屿霖冷静不下来也能想得到,和小丫头这样正义言辞地拉拉扯扯到了餐厅,自己家人会怎么看。但也顾不上了。
嘶……
这和他计划得完全不一样啊。
她到底咋了?怎么直到现在,明明她的心思自己都能猜到,但她每一步反应都完全出乎意料啊?
为什么哭?怎么又挎上自己胳膊了?他搞不懂啊!
怎么这么难啊?是自己太笨了吗?
真的如他孙彻所说?自己不会追?
“这下可好了,大家肯定觉得我欺负你了。等着吧,一会儿免不了一顿审。”他支支吾吾,“你到底为啥哭啊?咱俩……要不先对对词?”
七七脸一下子红了,像个小苹果。
总不能说我开监控梦到你了吧?
连你四五岁秋衣秋裤颜色都看到了。
“我……我……我想我狗了。”她认真揣摩了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这不能算是撒谎,多少有点混杂的共情因素在里面。
“你有狗?在哪儿养着呢?”
“它死了。”七七说到这里又抽哒了两下。
“哎呀。行了行了,不说了不说了。”卞屿霖眉毛一下拧起来,然后手在她小臂上轻轻拍了拍。
“它叫阿黄,跟你有点像……”
?
啊?
不是,这狗得长成啥样啊?
他错愕,低头看她,见她表情严肃认真、悲从中来,又要开始抽泣,赶紧笑着说:“行,你说像就像,只要你不哭,说我像啥都行。成不?”
他的声音很软。七七鼻子突然又酸了。
“小祖宗啊……”
某人刚稳定好的声线又乱了。
作者:你看那个人,他好像条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