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生:又做梦啦?这回梦见大□□下一期号码了没?
六哥秒回,但是不正经。
逍遥:[白眼]你知道我梦不见以后。
罗生:修行不到位啊小七,再练练,等着你开挂我跟着鸡犬升天呢。
逍遥:说正事呢!
罗生:嗯,什么正事?你老板人特好,你老板长得特帅,知道了,看到了,人帅有钱人品好。显摆完了没?
逍遥:我说我的梦呢。
罗生:哦,梦到老板了啊…………………………………………
七七看着满屏意味深长的省略号,立即狡辩:不是!是梦到他一家了!
罗生:行啊,你这梦,管得够宽的啊。
逍遥:…………………你烦人!
怎么总是说不过他!
她突然想起卞屿霖,不管怎么打岔,最后总会让她一头。意识到自己在想他,愣了几秒。
罗生:他家遇上事了?
罗生:人家要是没委托你,你别一头热瞎起劲。
师兄弟七个,只有他们俩年龄相仿,关系也是最亲的。罗生五岁家里变故,被老李领上龙虎山,算是老李养子了。按资历,七七在他前面,但七七喊罗生哥哥长哥哥短的,师父便随她排了顺序。
罗生:要不要我去一趟?
他挖苦归挖苦,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七七还没有出师,心思单纯得很,又聪明又傻的,万一要裹进事主黑白是非情感纠葛可就糟了。尤其是东北那种地方……
见六哥全然误会了,七七赶紧解释:人家里没咋!好着呢!
罗生:那你是怎么了?
七七放下手机生闷气。
她要是知道,还犯得着问他张罗生嘛?
手机嗡着。
罗生:行了,不逗你了,你梦到了你老板一家,然后呢?
罗生:诶,你这个老板人真挺不错的,刚搜了一下他。我关注他了,嘿嘿。
罗生:?
罗生:七宝?
罗生:哎呀,小朋友别生气啊。
逍遥:你关注他干嘛!
逍遥:他现在手机上也有自己的微博!
还是上次,卞屿霖自己发了超话小作文。七七慌乱点开工作机上卞屿霖的微博,2000多万粉丝的“贫道罗生”赫然在最新“关注你的人”列表里。六哥锐目长眉、隽秀清俊的头像,此时此刻看上去贼眉鼠眼的。
罗生:超话我也关注了,支持你工作。
罗生:诶,替你说话这篇是他自己写的吗?不错啊。
罗生:哈哈,其实是视奸你工作!
罗生:……你怎么这么紧张?
3秒后。
罗生:好啊你拿你老板的账号拉黑我!
罗生:这又不是你的帐号!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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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个小时了,臭丫头也不回微信。就跟消失了一样。
她好点了吗?还是睡着了?吃了没有?吃的啥?
卞屿霖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背靠餐厅,面对着落地窗。这是他的指定座位,和房间里很多其他东西的摆放一样,不能变更。
按照小晓的时间表,晚饭后必须看一集动画片,是他从小学开始养成的习惯。已经2026年了,在这个时间播放动画片电视节目早就停播了,卞屿霖便在下载在主机里,设置定时播放。每天看一集,成为他和小弟的唯一纽带。
除了卞屿霖,家里其他人可以自愿参与这个活动,但也都有自己的指定座位。大家都乐在其中。不只是电视、物品摆放、座位顺序,这个房子的很多细节,就是他和爸爸妈妈一起给小弟打造的堡垒、乌托邦。
其实跟七七聊的很多动画片,都是他在这个座位上陪小晓的时候看的。小如果是他自己,怎么会想到看这些东西呢。他没有时间。
今天晚上卞屿霖有点心不在焉,不停看着手机。
“大哥,现在不是看手机的时间。” 小晓的声音有点焦躁。
卞屿霖把手机放在腿侧,迎上全家人好奇又欲言又止的目光:“对不起啊,哥哥不看了。”
一集动画片22分钟43秒。小晓会在8分钟、15分31秒、19分17秒的时候大笑,笑完都会看一看他。
如坐针毡。熟悉的片尾曲终于响起。小晓鼓了鼓掌,语气轻松:“我现在要开始看书了。你们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了。”
“这本《Analysis on Fock Spaces and Mathematical Theory of Quantum Fields》写得很有趣。研究非微扰效应、量子场论的新颖数学结构的必读参考,今年才再版过。” 他自言自语着继续说。
卞屿霖起身,摸了摸小晓的头发:“好棒啊,我小弟真棒。”
“嗯。我是很棒。祁主任说19岁本科毕业的人是凤毛麟角。” 小晓认真推了推眼镜。祁主任是卞屿霖给小晓找的心理医生,在高智商自闭症人群社会性引导的领域里,非常有名。
是好兄弟孙彻推荐的。
“小晓,跟哥哥回北京吧。在北京读研。中科院、清华,这么多选择。” 卞屿霖眼里的温柔都能溢出来,“哥找个和沈阳一样的房子,爸妈也去,我们都陪着你,行吗?”
他这次回来就是想和家人商量这事儿。小爱已经在北京读研,把弟弟也搞到北京去,全家平移,他的人生大事就告一段落了。
他弟弟那么聪明,值得最好的。
在北京找沈阳同户型哪儿有他说的那么容易。沈阳的房子前后院车库加上下三层1000多平米。他一直在攒钱,想着实在找不到,就自己在周边昌平密云之类的地方,找个村盖一个。
“不了哥哥,我有自己的安排。” 小晓站直了,抻了抻衣角,语速飞快,“我只是自闭,不是不能自理。我已经十九岁了。”
“我最近发现,绝大多数时候,我在自己一个人,在可控的空间里会更舒服。”
卞屿霖愣住了。
按照祁主任的指导,他知道小弟有一天会“变好”,他也知道全家这些年全部的努力,是为了这个时刻。
但是他没想到这么突然。
“可是………”他下意识想说服小弟。
“我想去美国。我感兴趣的方向,去MIT是最好的。我已经在申请了。” 小晓扯了个不自然的笑容,“我需要一个对我这样的人更友善的学术环境,不需要维持关系。如果申请成功,还有奖学金。”
“92%的概率会成功。”
卞屿霖无言,微微张着嘴看着弟弟。
“人数太多一定会降低效率,增加摩擦。如果要换新环境,比起北京,我宁愿去美国。严教授说那里不会见到太多人。”小晓继续抻衬衣,仿佛不能忍耐胸前一丝细微的褶皱。
“美国……也太远了。中国有这么多好的科研机构和大学,不好吗?”
“全家在一起,不好吗?像以前一样。”
卞屿霖的声音没什么底气。
“这些年没和全家在一起的是你,哥哥。生活是一种广义的惯性系协变。大多数人活在牛顿近似的世界观里:质量,也就是日常责任恒定,社会阶层作为初始速度决定轨迹,生活琐事是摩擦力,以线性形式做功……
……所谓‘计划’,本质是试图在闵氏时空流形上构造一条光滑的世界线。感官输入的数据流构成测地偏离方程的非线性源项。
没用。无效。”
小晓快速说出这一大段,语气没有波动。
卞屿霖攥着手机,回不出什么建设性的话。小晓说的话他感觉自己是听懂了。自己8年忙得马不停蹄,小弟已经一点点变成不认识的样子。
小晓也没想给大哥任何反馈的余地,转身去拿书了。靠近落地窗的大桌面,是他固定阅读和学习的空间。
卞屿霖复而坐下,双眼扫视着这个房子。电视墙上、书架上,摆满了一家人的回忆。照片,奖状,小爱的作品,自己的剧照。唯独关于那间老房子的记忆少的可怜,只有三张褪色的全家福,一家三口、一家四口,到一家五口。最后一张照片上,小晓才刚百天。
如果从展示篇幅来看,旁人会觉得铁西区工人宿舍只占据了卞家编年史微不足道的一个百分比。但是只有他知道,那是父母的前半生。
母亲因为羊水栓塞落下一身病,能活着就是万幸。随着时间流逝,爸妈发现小晓和正常孩子不一样,但不知道小晓得了什么病,四处求医问药。就完全没有拍照的闲情逸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