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来的时候，七七的短发一缕缕贴在皮肤上，还甩着水珠子。她潦草套了那件卞屿霖送的黑色冲锋衣，里面就穿了一件薄薄的帽衫。

因为游完泳，皮肤上带着剔透的水汽，脸蛋儿白里透着红扑扑，整个人好像冒着热气。

卞屿霖准备好的勇气都瞬间被冻住。

“你……你刚才在洗澡吗？不……不好意思啊。”他又结巴上了。

“没有没有，刚游泳去了。啥事？这么着急”七七气喘吁吁，但声音有一点点兴奋。

卞屿霖看得入了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总结自己的冲动行事。要是平时，肯定来之前就打好腹稿了。

七七没等他说话，一眼就注意到卞屿霖一手饭盒一手锤子，歪了下脑袋。

“这啥？？”

小锤子挺特别的，不像五金店卖的那样笨拙鲁莽，器型简洁，线条流畅，做工精细，像个艺术品。

她眼神紧紧粘在小锤子上，看卞屿霖还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好像也没她想象的那样有什么糟糕的急事，她声音更雀跃了一些：“这是要……吃核桃？”

？

卞屿霖反应了三秒，然后哈哈哈哈大笑。是啊，自己一手饭盒包一手锤子，她可不就觉得这是要吃核桃吗？

“吃核桃用门夹开就行。”她补充，一副悲天悯人、觉得他没生活经验的样子。

他笑得停不下来。

怎么这么搞笑。

小丫头总是思路敏捷、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果然不管是冲动还是缜密计划，有腹稿还是即兴发挥，在她面前都没用！

七七看他笑成那样，估计自己是猜错了，也吃吃笑了，有点不好意思，一只手捂住嘴，一只手叉着腰。

“哎呀你别笑了。不是就不是。至于笑这么半天吗！” 她原地蹦了两下，头发上的水珠乱迸。

“你咋不擦干就出来，夺冷。”卞屿霖一边笑，一边脱衣服，“都不吹头发的吗？”

“发烧刚好，就游泳去？还穿这么少。”他叨咕着脱下衣服，锤子饭盒用一手抓，另一只手把自己轻厚的羽绒服盖在她身上。

七七瞬间不蹦了。

卞屿霖没觉得她有啥异常，还在思索怎么表达自己的来由：“给你带了饺子，还有昨晚我妈煮的红豆沙。”

“你在孙彻家不是挺爱吃的吗？我妈做得也不差。”边说边纠结着，先递上饭盒，还是递上锤子。

他忍不住又多看她一眼，被自己厚厚的羽绒服盖着，身材欣长的小丫头一下子显得娇小起来，有点像龙宫的虾兵蟹将，背着盔甲，站着一动不动，看着呆呆的。

φ(￣?￣o) 好萌。

七七也在偷瞄他。

卞屿霖只穿了件不太厚的白色tshirt，短袖的，宽阔的肩峰端轮廓分明，隐约可见胸肌。手臂白皙，薄薄一层肌肉，爆发力很好的那种线条，小臂青筋盘绕，蜿蜒到手背。

好像……自打认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穿短袖。

也很漂亮。

七七很快就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偷瞄，心虚得很，赶紧垂眸，沉默着，像是被卞屿霖的羽绒服定住了。

衣服上不是玫瑰琥珀雪松的味道，也不是熟悉的洗发水味道。是……

是……是一丝细微的……男生才有的气味。

当然不是汗臭、不是任何不好的异味。如果非要在记忆中找类似的味道，是师兄们身上偶尔会有的味道。作为神职人员，每日要沐浴焚香，道士都是要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于是师兄们早就都腌入味了，身上各有各的香。但偶尔练功狠了、夏天穿里三层外三层，还是小女孩的七七就发现，空气里会有一些细微的、她自己没有的味道。

可是……卞屿霖和他们又不太一样。

想到这里，她轻轻嗅了几下，试图研究。

怎么就不一样了？她也说不上来，只觉得清新又安心，胸腔随着气味慢慢被填满了，飘飘然。

……还有点上头。

脑子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又嗅了几下，偷偷地。

嗅嗅，嗅嗅。

……好闻。

嗅嗅。

……

她她她她她她她她在闻什么？

注意到小丫头的动作，卞屿霖脑瓜子嗡一下子。

他觉得自己魂儿都被她小鼻子吸走了！

初春的寒风里，只穿着件短袖，却觉得浑身都滚烫起来。气血上涌，根本冷静不下来，全身皮肤上像在过新干线。

“哦。”七七回他的话，飞速抬眼看了下他，眼神迅速落去了远方漆黑的冬青，闪烁着。不过三五秒的沉默，但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靠！

“里面是饺子你拿着，我走了。快趁热吃。外面冷。回去吧。”卞屿霖感觉不太妙，一股无征兆的热流蛮横地冲向鼻腔和头顶，不只是情绪的涌动，更像是一种原始的、狼狈的物理反应。

他猛地向后仰头，然后把手里的锤子饭盒一股脑塞给她。

“东西你都拿着，都是给你的。”

捏了一下鼻子，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戴着口罩：“我走了我走了、你快上去，冷。”

“我走了。”

“拿好东西。”

“你快上去吧。”

一个穿着短袖流着鼻血的人，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地说，落荒而逃，比来的时候跑得还快。

七七怔在原地，举着锤子，抱着便当包，披着卞屿霖味儿的羽绒服。

……像《和平精英》里刚舔包成功的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