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多小时前，回华亭的出租车里。

“我爸说，我是来渡劫的。”

“……”

“……”

小红和七七大眼瞪小眼，都在憋着笑。

一个心里飞过“十万个为什么”弹幕。

另一个心里默念“千万不要问十万个为什么”。

静默之间……

"AUV~~~~~小姑娘，看不出来啊，您是哪个山头的道士啊？渡什么劫啊？是要入A股吗？"

出租司机操着地道的南城口音，打破了僵持。

俩人嘎嘎嘎笑场。

七七差点忘了，除了她熟悉的粗放冰冷，北京还有朝阳群众和出租司机两大特产。百万出租司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左手握着□□、右手搂着□□称兄道弟。

她强忍笑意，正襟危坐：“您看我像哪儿的？”

“崂山的吧！又高又壮！”司机师傅笃定地说，“肯定是练硬气功的，什么穿墙术啊，移形换影啊，是不是？”

“啊对！还有御剑飞行，土河车乱金柝，点石成金降龙十八掌！”七七跟着起哄架秧，咋咋呼呼的。

“嘿，御剑飞行够带劲儿。你收徒弟吗？教教我得了。一堵车，我就嗖一下从天上飞过去！”出租司机来了精神头，“嗐，你瞧我，都御剑飞行了还开什么出租啊！我环游世界，逍遥去喽！”

“啊？您不学点石成金吗！他们都想学哦~”

“那玩儿意，白给我我都不学。万一点我媳妇一下，那不完蛋了。还得是要自由啊！”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七七还和出租司机聊上了。

什么跟什么啊……

小红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就这样，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二人坐在车里就看到远处一个圆卜隆冬的身影等在停车场。

七七抢着付了车钱，赶紧抱臂跑过去：“小兵，怎么站在这儿？怪冷的。”

小兵鼻头冻得通红，咧嘴一笑，把一个大袋子塞到七七怀里：“我怕坐车里你们找不着。而且七七姐你穿得太少了。快穿上吧，哥嘱咐必须亲自交到你手上，别冻病了。”

七七低头看了眼，袋子里一件哑光黑色冲锋衣，还有一件黑色羊毛大衣叠得整整齐齐。

冲锋衣带了个银色和蓝色相间羽绒内胆，特好看，是攀山鼠和Alexandra Wang联名，价签居然还在，上面好几个零。

她搓搓手，掏出看似低调的羊毛大衣穿上了。一上手就知道不是便宜货，毛料质感特别好。

衣服肯定大，但廓形和剪裁都很好，再加上她个子高，穿出一种oversize的时髦松弛，只是袖子有点长。

风刀刮脸，她吸了吸鼻子。猛地，一股雪松琥珀味卷着寒风偷偷沁入她鼻腔。仔细嗅嗅，隐隐还有些玫瑰香气。

……“你看我像不像plan B？”那个人戴着棒球帽，单手开车，嘴角挂笑，温柔淡定的模样，也顺着这气味钻回她脑海。

“哇，瞬间御寒！谢谢小兵，帮我谢谢卞……卞……卞老师。”她差点脱口而出他的全名。

“别谢我，我就个跑腿的。衣服是哥亲自挑的。他本来有饭局，回家挑好衣服，才赶场去了。”小兵无脑吹捧得有点添油加醋。

怎么还有局，不是刚一起吃完火锅吗？

管他呢，关我屁事。

七七按下脑海中的疑问，只觉得身上暖和多了。

多一件大外套就是不一样。

美滋滋。

-----------------------

晚上10点多，办公室里仍然灯火通明。

宣传组“绝煞玻璃缸”工位根本呆不住人。七七拉着小红找了个小会议室，窝在里面做方案。

俩人已经“挑灯夜战”四个多小时。小红翻出过往几个项目的成功案例，戴上圆框眼镜，掰开了揉碎了给七七讲课。

“这还只是一方面，你还得充分了解屿霖的过往数据和一切，一切的一切。全部。所有。” 小红推了推眼镜，盯着七七说。

谁要知道他一切的一切、全部和所有啊？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七七眼神回避，但躲不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渠道、数据、预算、计划、日程。

信息爆炸，脑仁儿疼。直接拿卞屿霖生辰八字排个盘，一切就都清楚了。还用得着这些？

“记住，法不可用，卦不可起，事儿不可断。多看，多听，少说话，用心去感受。切记。”——老李的“三不禁令”像一道紧箍咒，箍得她头更疼了。

困意上来了，在天师府早过了睡觉的点儿。刚才小红让她回去休息，是她自己舔着脸要留下来、独立完成方案的。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专注、坚持。

小红讲的、结合群里amy发的，加上自己对卞屿霖一顿火锅的粗浅了解，一些思维导图逐渐形成。她打开ppt，飞速敲击键盘。

小红看她排版工整，势如破竹，圆嘟嘟小嘴微张：“道士……也会用屁屁踢吗？”

七七沉下声音：“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道士，什么都不会，但又什么都会。”

本想故弄玄虚逗逗小红，但还是忍不住小嘴角高高翘起。见七七俊眉星目，裹在卞屿霖前两年常穿的黑大衣，一副雌雄莫辨的酷拽。小红居然真被她帅到了，恍惚了一下。

七七看她真信了，噗嗤笑了：“哈哈哈……我总帮师父写汇报ppt和报告。还有……其实天师府搞文创啊，祭祀活动啊，招生啊这些事儿，拍摄、平面、文案，宣传都是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