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面拍摄、专访、直播,一套流程下来三个多小时。卞屿霖已经觉得整个人被掏空。直播数据远远超出预期,品牌方也对他配合唱歌喜出望外,董事长亲自来休息室道谢,说晚上有个私人晚宴,都是一些企业家朋友,想邀请他共进晚餐。
卞屿霖微微鞠躬:“谢谢谢谢,今天实在不行,我太累了,恨不得原地休息。刚才直播都懵的。”
这可是每年几个亿现金放在账上的那种土豪私营企业董事长。丁学义鼻孔喷粗气,偷偷翻了下眼睛。
卞屿霖察觉,摸了摸鼻尖:”实在是对不起,高董,我明天早上还要去扫楼,然后招商大会。我这个人精力很有限,人闷不会说话,还酒精过敏。”
高董对这双闪亮亮的眼睛也没啥抵抗力:“没事没事,你真是的辛苦了,谢谢你看得上我们小品牌,我想多给你介绍些朋友,还有我女儿很喜欢你。”
卞屿霖赶紧推给丁学义:“谢谢您女儿的喜欢。我手头没东西,回头让丁哥安排上,您女儿叫什么名字,我写在照片上。”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您要是不介意,丁哥替我去。他是华亭最有资源的经纪人。肯定能陪好您。”
高董并不是很抵触这个提议,他和朋友们也需要不止卞屿霖这一个明星资源。丁学义见机赶紧围上去哼哼哈哈,没几句话的功夫,点头哈腰跟着高董走了。
关上休息室的门,手撑在门框上,卞屿霖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好像躯体化了,他现在觉得浑身酸疼,尤其是后背和肩膀。明明只是坐着和站着,拍拍照、说说话,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调动了这些肌群。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赶紧掏出手机。
……
“屿霖?”轻轻三声敲门,是小红。
卞屿霖顾不上抬头:“嗯,进。”
小红进来就看他衣服不换妆不卸,岔着腿坐在沙发上,身子紧张向前半趴着,胳膊肘撑在膝盖上面疯狂划拉手机。
“怎么……化妆师来找我说敲门没人答应,也不敢贸然进来。”小红注意到他眉头紧锁。
“啊?”卞屿霖这才舍得关注回现实世界,抬着头,眼神里还有凝固的焦虑,“我可能没听见。”
小红视线往左边飘移,好像在组织语言。卞屿霖没什么耐心等她继续说话,又埋头扒拉手机,拇指飞快在屏幕上划动。一个个长沙路透在他手机上被快进、划过。
还好,她不在里面。
这下轮到小红皱眉了:“别看了,我刚才一直也刷着呢。目前还没啥事儿。下午出酒店那几个路透视频也不见了。”
卞屿霖突然有种被识破的尴尬:“哦,我……” 明显能看出他肩膀随着一个呼吸沉了下去,“我就随便看看。”
好一个随便看看。化妆师在门口等了20分钟。敲门不应,给他发微信也不回。小红想。
“屿霖,你…… 咱们认识挺久了吧,你刚出道我就跟你配合,是吧,到现在……也大概……”
小红说得很慢,有点含糊,像是在拿捏用词,谨慎挑选组合着。
“快八年了。”卞屿霖替她说完,抬头看她,反而眼神里有一丝清澈坦荡。
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小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圆脸上出现两个梨涡:“虽然我不是你的经纪人,但是……唉,算了,不绕圈子了…… 我就直接问了,这事儿现在是不是于公,我也没用宣传副总监的身份在问你,完全是于私。”
“嗯?”卞屿霖眼睛一弯。他笑起来眼尾下垂的样子特别清纯。
“屿霖,这儿也没别人,就咱俩。你就告诉我,你…………”小红停下来,大喘气一下,然后把声音压得更低更低。
“你是不是对……七七,有好感?”
有好感这三个字,她斟酌了几个小时。以她的判断,大概就处在这个阶段,没有更多了。
见卞屿霖抿了抿嘴唇,她继续解释:“我的意思是……”
卞屿霖立刻打断她:“为什么这么问?”
没等小红回答,他挑了挑眉毛,追问:“你觉得呢?”
他抬头看着小红,眼神炯然。
“不能谈恋爱,不能有绯闻,是写在我合同里的。”
“十年。”
他声音没什么情绪,抬起手搓了搓自己耳廓,动作很快,先是左边,然后是右边。小红看到他耳朵搓完一下子红起来。
小红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以为卞屿霖对她是信任的,两人是有私交的,足够让他更坦诚一些。她明明在以朋友的身份问他,却被扯到公司的经纪合约。
两个反问是怎么回事?如果她说出自己的看法,他可以立刻否认。如果说她不是,他完全可以顺着打岔蒙混过去。
她站着就比卞屿霖在沙发上坐直了高点儿有限。小红抱臂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盯着卞屿霖的脸蛋使劲儿看,试图看出他漂亮的脑袋瓜里到底在想啥。
卞屿霖也看回她,慢慢有些微不可查的情绪起伏。墨黑的瞳孔好像在跳动,嘴唇紧绷着成一条细微的弧线,像是不自然的微笑,又像是把一些话强行咽回去不说。
幸亏认识得久,早就祛魅了。不然一般人谁能盯住这样一张脸找真相,被这样一对漂亮眼睛盯回来打哑谜?
小红又瞪了瞪圆圆的眼睛,不行,不能被迷惑。这个答案她今天必须知道。
但是没坚持多久,她觉得自己像是要在什么小学生对视游戏里败下阵来了。她咽了咽口水,刚想追问,还没张口,门开了。
“哥,化妆师说………”小兵推门进来,拿着一身新衣服,“找你半天了。诶?小红姐你也在啊,化妆师说也找不到您了。”
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个化妆师。
张兵磊好样的。
卞屿霖神情马上松动,迅速起身走向化妆台:“啊,不好意思啊化妆老师,我刚才没听见。那赶紧的吧,脸上怪不舒服的。”
小红见临门一脚球没进,倒也不气恼。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副拿卞屿霖没办法的样子:“那……我得把今天的情况跟amy姐沟通一下。”
她显然已经有了定夺,走到屿霖身后说到。
卞屿霖在化妆台前坐下,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眼神直勾勾地通过镜子反光看着小红,但话却奔着小兵去了:“对了,小兵,我要给你涨工资昂。”
声音带着一股轻松的笑意。
“啊?”
小兵正气喘吁吁的。哥本来要全妆造回酒店,这是合约要求。但是刚通知他能卸妆换衣服,他赶紧跟品牌方那里挑了两件舒适合身的,是从副楼跑回来的。
听到这句话,小兵一脸懵逼,毫无天降涨薪的喜悦。他还在琢磨小红姐说的“今天这个情况”是什么情况。
看他这幅老实巴交的样子,卞屿霖笑得更温柔,从镜子里看着小红说:“嗯,还是跟amy姐说一声吧。那麻烦红姐多费心了。”
小红眼睛里瞬间是开心雀跃,但很快被压了下去。又点了点头。
“卞老师,不好意思。”化妆师礼貌打断了卞屿霖和小红的眼神对视,“能问您个问题吗?”
“嗯?” 他懒洋洋抬眸。
“您用的什么香水,这么特别?打第一次见您就想问。”
卞屿霖捏了捏眉心,笑了笑:“不是任何品牌的,好像外面买不到。”然后话音戛然而止,笑容收敛起来,又回到了那个淡然的样子。
我此刻的纯洁,胜过你一生的谎言。
1994年老电影《天生杀人狂》里的对白。
那还是在卞屿霖刚出道第二年。一个偶然的机会,很有名的一个导演给年轻的他指导演技,说他缺少一股劲儿,让他去看看这个电影。于是,他找到了心目中最完美的爱情的样子。
多年后,青涩的他第一次去巴黎时装周,一个姐姐带他去私人定制香水的店铺,按照描述做出了这个气味。
卞屿霖掏出手机,飞速打字:干哈呢?老实在酒店呆着呢吗?看直播了没?
短信“咻~~~”地就发了出去。